第六章:拉架(下) 安然正想把校长拉起来,谁知道,楚克勤任柏步郎和平三人,从安然身后一拥而上,抢在安然前面,有去拉校长手的,有抱校长身子的,嘴里急切地喊着“校长!校长!”,这一幕,极像电影枪战片中英雄连长中弹,眼见就要咽气牺牲,战士们急切地深情呼唤,想把魂儿唤转来一样,一堆人把校长围着,叫成一片,乱成一团。 叶学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奔下楼去。 于是人群也分成两派,在学校当点小干部的,口中喊着“校长”,都往里挤;普通老师则跟着叶学政往外楼下跑。 安然紧跟在叶学政身后,也跑出了校长室。 “小叶,真看不出来哈,你还能有这一手!”安然叫住小叶,“怎么弄成这样?” “狗急了也会跳墙!”叶学政吐了一口带血迹的口水,愤恨地说。 “事情弄麻烦了,你怎么办?” “我反正豁出去了!我什么都不怕!”叶学政一阵小跑。 “走,到我那去洗把脸!”安然拉了叶学政一把。 这下叶学政倒是很顺从地跟着安然到了安然的宿舍,小胡也跟着溜了进来。 沈冰披散着头发,大概是刚洗完头发,拉开房门问:“怎么回事?叶老师,你怎么了?”她手中,还拿着一把弯弯的牛角梳。 安然一把把她拖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了房门。 “大快人心啊!小叶,真有你的!”才进门,小胡就嚷了起来。 “麻烦大了,你不要高兴太早!”安然对小胡说一句,“难道你还不知道秦松为人?” “怎么了?你们这是怎么了?”沈冰一边梳她那头飘逸的黑发,一边睁大眼睛问,“叶老师,你嘴巴流血了!” “被秦松打的!”叶学政抹了一把嘴巴,手上都是血,“郎和平楚克勤把我两只拉着,我手动不了,那个禽兽,就上来给我两拳——一拳打在我嘴上,我舌头被牙齿咬破了!” “啊?!他干嘛打你?”沈冰惊讶地问。 “先别说话,快去水池漱个口,看看能不能先把血止住!”安然说,“我记得我还有些云南白药,我去找找。” 叶学政去卫生间漱口,安然去房间找云南白药,小胡则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地向沈冰复述一下。 在房间里找云南白药的安然隐约听沈冰说了一句:“你们都调走了,我怎么办啊?我才来一年啊,又不能走!” 安然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是啊,她才来一年,又不能调出,在这里没人照顾着,那个秦松,禽兽一般的,会放过她?一时间,心里非常忙乱。翻了半天抽屉,才看见云南白药就在桌子中间抽屉的面上。 “小叶,还在流血不?来来,用点云南白药试试。” 叶学政顺从地走到安然面前,张开嘴巴。 安然看见叶学政的舌头上,老大两个洞,血正从两个洞里往外冒。 安然一边把云南白药药粉撒在
上,一边说:“你要去医院看了,估计难以止住,你看,你这边的脸都肿起来了!妈的,下手太恨了!” “他说他还要开出小叶!”小胡在一边对沈冰说。 “啊?他真敢把小叶开除啊?”沈冰语气震惊。 “你不是不知道,秦松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白道黑道都来,当面不害你,背后吃你几闷棍,你都不知道死谁手上!”安然说,“我太了解他的为人了!” “我去告他!”安然撒好药粉,叶学政缩回舌头,咕噜了一句。 “告?你太天真了!你告他什么?” “他吃喝嫖赌样样来,这样还能当校长?还要证据?” “你少说话吧!你太天真了!没有证据怎么能告的倒他!”安然对叶学政说,“唉,平时跟你交流太少了,你要平时多余大伙儿交流交流,也不至于今天吃亏,出门在外,不要搞得孤家寡人一个啊!” “安哥讲的话确实有道理!你小子喜欢独来独往,生怕有人找你借钱似的!”小胡一旁插话说。 叶学政捂着嘴,点了点头。 “郎和平楚克勤都不是个东西”安然说。 “不然大家背后里怎么叫他俩‘王八蛋’和‘马屁精’呢?纯粹两个狗腿子!”小胡接着说。 “你还没有来之前,就有许多人去县里局里反映过他的问题,都没有用。校长他还是连年做,告他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都来三年了,难道没听说过?”安然继续对叶学政说。 “有谁没好下场过了?”叶学政瞪着眼睛问。 “你不知道‘张鸣’的事?”安然说。 叶学政摇摇头。 “管实验室的老张你知道吧?” 叶学政点点头。 “大前年,就是你来这里的上半年,许多人对秦松不满,有人就写了一些揭发材料寄到局里去反映。可是,没有过多久,那材料居然又回到秦松的手上。秦松核对笔迹之后,认定举报信后面的署名‘张鸣’,就是数学老师老张,秦松拿着那封举报信,在教师大会上,公然指责老张,说与他为敌,没有好下场!不久,就找了借口让老张停职反省,让他看了两年的学校大门。你来的那一年,才让老张去管理实验室。到现在,也没有让他重新走上教学岗位!” “管理实验室有什么不好?”叶学政捂着嘴呜呜地说。 “不享受任何福利。也就是说,一个月的工资只有一般教师的三分之二。”小胡说。 “他没去告吗?”沈冰天真地问。 “告?去哪儿告?有地方告,举报信还能回到被举报人的手里?”安然说。 “是啊,太黑了!”小胡补充道。 “恐怖!实在太可怕了!”沈冰眼睛瞅着安然说,“怪不得你们都想走!” “现在是校长负责制,校长有权利安排人事。老张那年也是因为考试拿了个学校倒数第一,他讲不响,只好认了!”小胡说,“后来再也没有人敢去揭发他了——谁不怕丢饭碗啊!我们辛辛苦苦读书出来,不就是谋求一份工作嘛!” “那我不是死定了?”眼瞅着大家,很是无助。 “你怎么到他办公室跟他打起来了?”安然问道。 “我去问他拿调动意向表。我去了几十回,他都不肯。” “怎么,你也想调出去?” “你看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工作,他们尽欺负我,还扣我的工资,叫我怎么生活?我连生活都过不去,还怎么工作?——我妈妈又下岗了,我也不好意思向家里伸手……”叶学政说着,嘴角又有血流了出来。 “哦……”三个人一起哦了一声,都沉默了。 是啊,谁也没想到叶学政怎么生活,对他了解实在太少了! “他说人人都想调动,论资格轮不到我。可是,我来这里,是他硬向局里要的,教育局领导也当着他的面说,工作两年就可以调出来的。我女朋友说,再不调出去,她就和我吹!我能不急嘛!”小叶委屈地说。 “那种答应还算数啊。那都是做领导的手腕,能把你骗来就是他的成功。你不来,学校没有教师上课,领导才着急呢。你来了,局长安心,校长安心,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我们几个,都是这样进来的!”安然气愤地说。“他们才不会理会你这理由!” 沉默了一阵。安然有问到:“你知道,还有谁拿了表了?” “我知道小唐拿了。” “怎么?小唐也想调走?”安然有些吃惊。 “你以为就你想啊?谁不想调走!”小胡说,“听说任柏步也想走。” 正说话间,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 “是在这里吗?”有人问。 “是吧。”有人说。 “开门开门。我们是派出所的。” 安然的门被砸得砰砰响。 四个人顿时怔住了,房间内的空气刹那间仿佛凝固了。
安然说:“糟了,派出所所长是秦松拜把子兄弟,小叶,这下你完了!”
(长篇连载,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