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赴宴(上) 两个人躲在房间里，搂在一处，窝在沙发上卿卿我我，倾述着一年来的爱慕之情，把总结和写表格的事丢到爪哇国去了，也忘记了烧饭。 直到门外砰砰地响起敲门声，才把两人吓了一跳。 “小安——小安——”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喊安然。 这个学校，只有一个人称呼安然叫“小安”，他，就是周老。 两个人手忙脚乱从沙发上站起身，急急忙忙整理衣服和头发。沈冰附在安然耳边悄声说：“别说我在”，然后，拎着她的鞋子蹑手蹑脚躲到卧室去了。 安然”哦”地应了一声,然后打开门，把周老让进屋子，假装睡意朦胧地掩饰说：“周老叫我啊？我正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就你一人吗？”周老张望了一下，他没看见躲在卧室门后的沈冰。 “不是我一个，难道还有两个？”安然嘿嘿地一笑说，“周老，有事么？” “走，去我家喝两盅！”周老拉起安然就往外走！ “什么？吃饭了么？”安然吃了一惊，一看挂墙上的石英钟，才发觉已是下午五点了，是该吃晚饭了！ “啊，睡忘了！吃晚饭了都不晓得！周老，我今天买了点菜，就不去了吧……小胡说他要到我这里吃饭！”安然推脱说。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呢，他怎么能去！ “走吧——小胡已经在我家坐着了，我亲自来请你，不给点面子么？”周老热情地拉住安然的手不放。 安然知道，再坚持下去，就不对了。就对周老说：“您先下楼，我把门关上。”原本，他打算跟沈冰说两句话的。 “走！门就随手带上好了，我想你这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没人要的！”说着，周老拉起安然就走。 “好好，我去，有人请我吃饭，不饿肚子，太好了，我跑还来不及呢！”他笑着对周老说。他把“不饿肚子”这四个字，说的特别重，他想，沈冰会明白他的意思的。 周老是这学校里的元老级教师，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安然很亲切地叫他周老。在秦松到这个学校当校长以前，周老是这个学校的工会主席，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几十年如一日地在这个学校教书，学校早已成为他生命的一个部分，几乎每个到这所学校来教书的老师，都受到过他的款待——在自己家做点菜，叫你过去喝两盅，说一些如“感谢为我们山里做贡献的”的话，似乎这学校是他办的一样。在这学校，安然觉得最可靠的人，也就是周老了。 可惜，因为他太爱学校了，秦松要做个什么事情，他看不顺眼，就要说上几句，结果秦松上任还不到一年，就嚷着要改组工会，把周老给改组下去了——选举的时候，虽然还是周老的得票最多，可是秦松硬说年纪大的不适应工会工作，让给年轻人干，大家当时也觉得合理，没有理论什么，就由秦松说了算，让任柏步当了工会主席。 后来几年，秦松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霸权风格，在学校俨然就是万岁爷，容不得有半点异同的话，周老意见提多了，没有少受打击。从此以后，老师们有门路的，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新来的老师大都没有根底，不受校长欢迎的人自然就不敢多搭理了，周老才逐渐被人遗忘。 “有啥喜事啊，周老？”安然跟在周老身后，问到。 “没事，想找你聊聊，快放假了，一起聚聚，开心开心。”周老笑着说。 说话间，就进了周老的房间。 一进门，就看见周老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几个人正坐着那儿等着呢。 安然看了看这几个人，政治老师老董，管实验室的老张，还有小胡，都是平时能说话的几个人，就笑着说：“有什么喜庆的事情？怎么都在啊！” “听说，你又要调动了，周老要为你饯行呗！”管实验室的老张头也没有抬，回答说。老张，比安然大四五岁，原来是数学老师，因为写匿名信事件，被秦松停职看了两年大门，去年才安排他管理实验室。 “听谁说的？”安然反问老张。 “意向表都拿了，谁不知道！”老张说。 安然心里一揪，心想，糟了，这下完了！这事情怎么传得这样快！拿意向表的时候，办公室就校长一个人啊。 当然，谁拿了意向表，行政那一批人，肯定知道。 “老张，咱们喝酒，不谈这事情。说要调走，也不一定就调得走。”周老一边往桌子上摆着啤酒，一边说，“小胡，你帮我开瓶，给大家倒酒。”“你们耳朵可真行！”安然心里十分不快活，可又不敢表露出来，就探头朝厨房看了看，看见周师母在灶边正忙着，就说：“周师母，又来叨扰您了！” “哪里呀，难得聚聚。安老师啊，你去看过小叶没有？哎，这孩子可怜！” “还没有来得及去看。”没想到，周师母已经知道了叶学政的事。 “安老师反正是要跳离苦海的人了，跟他说也没有用！”老张坐在凳子上，大声地说给厨房里的周师母听。 “哪里说调走就调走了，他调了这几年不也还在这，我们还舍不得他走呢！来，我们先喝起来！”周老一面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开好的啤酒瓶，一面为安然打圆场说，“自己动手吧，咱们边吃边聊。” “这年头，像您这样有正义感的人越来越少了。”老董倒满了酒，端着杯子向周老敬酒说：“来，周老，我敬你一杯！” “是啊，我们都敬您一杯。”老张也站了起来。 安然和小胡也站起来，大家一起跟周老碰了一下杯子，然后说：“我们年轻人惭愧呀。” “哪里哪里，大家坐大家坐。” “你们几个就别捧他啦，还是明哲保身的好！”周师母端了一盘子菜出来，接过话说。 “周师母，快来，咱们一块吃。” 安然对周师母说。 “就好了，你们能来，我们家老周很高兴啊，也没有菜，我就炒两个小炒，给你们下酒聊天。”说着她又转进了厨房。 “我也是希望有正义感的人多几个，总不能任他这样胡作非为下去！”周老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说，“你们几个，我比较看好！” “再这样让他们闹腾下去，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普通老师，还有地方百姓！”老张一口气喝干了杯子，眼睛看着安然，声音有些激动。 “我就不相信能腐败到这程度！”周老忿忿地顿了一下杯子， “明摆着的臭狗屎，非得把他当成香饽饽！” “上面领导就看成绩，只要学校考取的学生数量多，哪管校长是怎样的货色！”小胡说，“你看吧，今年初三考得成绩这般好，他还会升呢！” “那是老师们的功劳，那有他秦松什么鸟事！”周老义愤填膺地说。 “上面才不看普通老师的辛苦，上面只看哪所学校考取的多，就认为这个学校的校长能干！”老张说。 “白猫黑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嘛！”老董话带讽刺。 “看来真是没有绝对正确的真理啊！” 安然说。 “还不是他有靠山！”老董站起身，边给周老倒酒，边说，“他若没有靠山，怎么也不会告不倒他！” “那倒不能这样说。”周老说，“领导考察也要讲证据，我们没有证据，就不能告人家！” “证据不是明摆着，你叫上面的人来查帐，学校那点钱被他吃喝光了！”小胡说。 “查不出来的，会计早就把帐做平了，又不是没有查过，年年查，也没查出什么花头来！”王老说。 “是啊，哪有那么蠢的会计！” 安然附和了一句。 “年年不是有领导考评么，怎么会看不出意见？”小胡满脸疑惑，“好些人写他不称职的，居然校长还能连年做！” “考评就不可以做假？前脚走出校门，后脚就进了饭店，来个‘研究（烟酒）’‘研究（烟酒），还不摆平了！”老董连头也没抬说。 “也不是这样。大多数老师是惧怕穿小鞋才填‘优秀称职’的，几个人写‘不称职’，根本不起作用。”老张喝了一口酒，放下筷子说。 “还是要继续向上反映。”安然说，“我就不相信这样腐败没有人来管。” “又不是没有反映过！结果呢？你看看老张就知道了！”老董眼睛瞥了一下安然，“你好像还没有吃够亏似的！没有那么大的能量，他能在这位置上坐得牢？！” “是个脓包疮，迟早会烂出脓来！”周师母又端了一盘菜出来，说，“喝酒，不要谈不开心的事啊。” “等毒疮烂了，身体不是垮了！学校垮了，那苦的不还是我们百姓！” 周老接过话说。 “可是，没有烂之前，它红肿的很光堂，人家赞美还来不及呢！”周师母这一比喻，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我就不相信，县里拿他不住，市里省里都拿他不住？”周老手握成拳头，砸在自己的大腿上，说，“老张，直接往省里写写信看！” “还不是要证据吗。你说他贪污，证据呢！你说他吃喝嫖赌玩弄女教师女学生，证据呢！” “前年他叫我们集资办厂不是证据？学校那么多钱投入，谁分得一分钱好处了？你们胆子越来越小了，前怕虎后怕狼，瞻前顾后，还不任他胡作非为！”说着说着老董情绪激动起来。 “每人集资五千块钱办厂，不是你们自己同意的！？你们自己要签字，怪谁？你不签字他敢动用学校里的钱办厂？！”老张也提高了分贝。 “别争了。那是他搞欺骗，说是给大家伙发福利来着，结果签了字不能领钱；又说老师们生活艰苦，办个实业能赚进点钱，给老师们多发点福利，哪知道厂子成了他的私人财产，哪个分得一分钱！”老周打圆场说。 “你看他天天轿车进啊出的，多神气！比镇长的派头还大，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穷乡僻壤的中学校长，还摆个大经理的派头！”小胡说。 “我们都以为天上掉馅饼呢！每人五千，我做梦都没有想过学校会发这么多钱给老师！唉，可怜我们教师，这几年啥福利都没有。” 安然说。 “能保证你那六七百元的工资按时发给你，已经不错了。”老董一边把一个鸭屁股夹到安然碗里，一边说，“喝酒喝酒！怎么就不见你杯子浅，真不爽气。” “酒量有大小嘛！” 安然恼火地把鸭屁股又撑到老董的碗里。 “那都是校庆辰光校友们捐的助学款！”老张愤恨地说，“校庆校庆，为他一个人庆祝了一番！” “这正是我们的悲哀！明知道不合理，却自己签了字。”老董说。 “那种情况下不签字行吗？你不签字就会把钱发给你？动不动他就以下岗相威胁，谁还敢放个屁？动不动就说‘现在有人总凌驾于党领导之上’，你反对他就是反对党，这帽子你敢戴？！” 安然也激动起来。 “他那就是党？笑话！”老董不屑置辩，“那是钻进党内的蛀虫！” “县官不如现管嘛。”老张说。 “你那叫‘一朝着蛇咬，十年怕草绳！”老董奚落老张道。 “你怎么……”老张气得站了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要团结。我们教师正是不团结，学校才被弄的乌烟瘴气。证据嘛，我倒有一个！”周老一边安慰老张坐下，一边说。 “什么证据？”大家眼睛一起看着周老。 “你们知道知道经常夜里到我们学校的那个女人，是校长的什么人吗？”周老对着老张说。 “什么人？”大家异口同声问。 “是他姘头！” “什么！！！！！！”大家伙儿吃惊地几乎摔掉了手中的杯子，半天才问：“那是他还有个姘头？！” （长篇连载，未完待续。“收藏”按钮在一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