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声女娃清亮的哭声，打破了清晨的沉静，蹲在院角的穆福生条件反射性地站起来，朝紧闭的房门走过去，大喊一声，“是男娃，还是女娃？”
这时，拄着拐杖的穆奶奶，用拐杖顿了三下地上，“还用问吗？哭得那么尖，肯定是个赔钱货，真是家门不幸啊，呼呼……怎么又是女娃啊……”老人家边说，边哭了起来……
“不可能，媳妇怀孕的时候，可喜欢吃酸的，俗话说酸男辣女，怎么会是女娃呢？”穆福生不相信，用力拍了几下门，上门接产的医生，这才推开门。
穆福生双手不停地来回撮着，“医生，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
请戳 二十九妹小说合集
医生白了他一眼，这样的重男轻女的家庭，她可是见多了。
穆福生着急了，冲了进去，“媳妇儿，到底是男娃还是女娃啊？”
穆妈妈没吱声，只是一个劲地叹气，穆福生看着媳妇这表情，心里就凉了半截，小心翼翼地看着躺在媳妇身边的小娃娃，“真是女娃？”
穆妈妈这才呼一声地哭了出来，“孩他爸，我对不起你啊，这次怀胎，我以为不同，肯定是男娃，可谁知道生出来的，竟是个赔钱货！”
穆妈妈心里那个气啊，只恨自己生的不是个儿子，不能为穆家继承香火了。
穆福生看着那个刚出生的小丫头片子，一脸气愤，“怎么会是个女娃呐？没天理啊！”
穆妈妈也是一脸痛苦，她朝敞开的门外看了一眼，婆婆居然不愿进来，想必心里不知道该多痛恨自己生不出儿子来。
心想着，愈加讨厌刚出世的小女娃儿，当下就跟穆福生说道：“趁现在还没人知道，赶紧把她抱走送人！咱再拼个劲儿，就不信生不出儿子来！”
“这天寒地冻的，往哪儿送呢？”刘福生一脸痛苦地看着床上的小不点。
门外飘进来一股风，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跑了进来，凑到床边看了看，“阿妈，这个小不点，真的好丑啊！你看她，眼睛还不会睁开，真笨啊！”
说话正是他们的大女儿——招弟。
当初给大女儿娶这个名字，目的就想让她招个弟弟来，可没想到事与愿违，第二胎生出来的竟然还是女儿。
招弟毕竟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而且也养了这么久，感情自然要深一些，而且招弟嘴巴特别甜，平常很会哄人开心，所以夫妇俩都很喜欢这个女儿，只盼着能再生个儿子，这辈子就圆满了。
听了招弟的话，穆妈妈才看小女儿一眼，再加上心里头堵着一团气，越看越不喜欢。
倒是穆福生还算有点良心，打断了招弟的话，“别乱说话，小娃儿刚出生的时候都这样的！”
招弟想如果妈妈生的是弟弟，就不会有人跟她抢漂亮的衣服穿了，伸手去掐了一下小娃娃的手臂，恨恨地说道，“反正她真的好难看，是她害得我没了弟弟的，她是个坏人！”
这本是小孩子无心的一句话，夫妇俩听完之后，居然都同时点头称是，通通都认为正是因为这个女娃儿的出生导致了他们没有了儿子。
穆妈妈——许香兰喂了她几口奶，就不想再喂她吃奶了，“给她吃那么多，也是浪费，真是个丧门星，赔钱货，明天你就把她送人，我不想再见到她！”
“这大冷天，你让我往哪儿送？”穆福生虽说不喜欢这个女儿，不过也是胆小怕事的人。
“阿爸，我要弟弟，我要弟弟！”招弟撒泼起来。
招弟眼睛大大的，一哭来，水汪汪的特别招人怜惜，穆福生当即就把她抱起来，“招弟别哭哦，让妈妈以后再给你生个弟弟哦，别哭哦！”
许是感受到家人的冷落，躺在床上的小娃娃，竟然也跟着哭起来，许香兰听着婴儿嗷嗷的哭声，烦躁起来，用力掐了一下小娃娃的手臂，小娃娃觉得痛疼，哭得更加厉害，小小的脸蛋都涨得发紫起来。
许香兰看着她哭起来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更加气愤了，“一个赔钱货，还长这么丑！看着就心烦！”
她再看看眼泪汪汪的招弟，又觉得招弟可比这个新出生的女儿漂亮百倍，就暗下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培养招弟，凭她这么好的相貌，长大了一定能钓个好女婿，然后她就可以跟着女儿享清福了。
晚上，小娃娃因为没吃饱，饿急了，大声哭了起来，穆福生推了推许香兰，“媳妇儿，你喂她吃两口，这么哭着，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一个赔钱货，吃那么多做啥子？别把老娘身体吃虚了，怀不上男娃！”许香兰转了个身，继续睡觉。
可怜的小娃娃在黑暗中，睁大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无助地哭着，越哭越大声，把隔壁的奶奶都哭醒了，又惹来奶奶的一顿臭骂，“生的是什么东西啊，大半夜还哭不个不停！”
第二天，左邻右舍都知道穆家生了一个赔钱货，穆福生走出家门的时候，都不敢抬起头来走路，不时有些好事的人，还是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穆家造孽太多，生不出儿子来。
穆福生听到了，气不过，又不敢骂回去，只得涨红着脸，回到家冲着小女儿生闷气。
为了能再生个儿子，许香兰一直都催促着穆福生快点把春媛送人，“在农村这种地方，要想站稳脚跟，就必要要个男娃。可是现在查点严，要想再生男娃的话，所以必须要送走一个，我们家招弟也长这么大了，我对招弟感情也深，不可能把招弟送走，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一下，看谁家想要女儿，赶紧把这个赔钱货送人！”
“现在谁家不想要男娃啊？谁还稀罕个女娃？”穆福生裹着破棉袄，蹲在门槛边抽旱烟，边抽边叹气。
“不管咋样，我都不想再养她，整天吃我的奶，都把我的身体吃虚了！”
“虚，虚，你就知道虚，三天一只鸡，你还嫌不够啊？你要补上天去了？”
“我看那李婶家的生儿子的，还一天一只鸡呢！”
“有本事你给我下个男娃啊？老子一餐给你吃一只鸡，生不出来，你不要在这里唧唧歪歪的！”穆福生心烦道。
被丈夫这么一数落，许香兰更恨春媛了，把还在吃着奶的春媛，放到床上，不给她再吃奶了。刚得吃几口奶的春媛，因为吃不饱，委屈地哭了起来，不一会小脸蛋上就布满了眼泪。
可许香兰心里有怨气，凭她怎么哭，都不肯继续喂她吃奶了。
穆福生见状，也只得无奈地叹叹气，摇摇头，心里还有些不忍起来，可一想到因为她的出生，给家里带来这么多的痛苦，那点不忍，又被他收了回去，伸伸腰，站了起来，把烟杆别在裤腰上，就出门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春媛因为总是吃不饱，刚出生那股粉红劲儿慢慢变得蜡黄起来，每次许香兰抱她出门的时候，总会惹来闲人的议论：“这孩子瘦巴巴的，还真难看，跟他们家招弟一点都不像！”
这种话听多了，直接导致穆家的人一致认为春媛生来就丑，而招弟生来就漂亮。
其实娃儿虽小，但是并不代表她听不懂人话，春媛每次听到别人说她丑的时候，都会嘟起小嘴巴，表示抗议，如果每天让她吃个饱饱的，包准她也是白白的，水灵灵的，怎么也不会比姐姐丑。
可怜她还是个小娃子，连抗议的资格都没有。招弟每次见到春媛，也都是学着外人一样，带着鄙夷的神情，“真是个丑八怪！”
许香兰本来心里就有怨气，听着别人这么议论自己生的孩子，心里越发不痛快，不断地催促穆福生早点找个人家把她送走了，这年头，一家家的都争着要生男娃，很多刚出生的女娃都被送走了，就算有打算养女娃的人家，也早早就被人预定好了。
穆福生找了十里八乡，终于找到一户有意领养春媛的人家，可是穆福生把春媛抱过去的时候，春媛就一个劲得哭个不停，小小的脸蛋，再加上营养不良，哭久了，都哭得酱紫了，再加上哭得伤心，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有意收养的女人，一看到春媛这幅模样，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娃儿瘦成这样，该不会有啥毛病吧？”
穆福生急忙陪笑道：“不会，只是她妈少，喂不上！你回去给她熬点米糊，包准不出几天，就能变得白白胖胖起来。”
穆福生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泛酸，这是自己的孩子，本来是想要个男娃，才要托给别人养，现在怎么竟然成卖孩子一样？心里头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的孩子，再丑那也是自己的种，自个儿说什么都可以，可是遭到别人的嫌弃的时候，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那女人长得也是瘦巴巴的，再看着这么一个瘦巴巴的孩子，没有一点好感，“这样吧，我回去跟我家那口子商量一下，回头再给你答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