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福生一听这话，生怕领养的事黄了，就拿出卖猪仔的本事，大吹大擂起来：“这位嫂子，你可别看我们家姑娘小的时候不好看，长大了，那可是水灵灵的一枝花啊，我们家大闺女你见过吧？他小的时候也是这样，可现在，谁个儿见了不说好看的？你放心，我这孩子健康的很，根本就没啥毛病，只是她妈妈身体虚，下的少，不然肯定是个白白胖胖的漂亮女娃儿。”
听着穆福生这么说，女人有些动心，仔细打量了一下不停啼哭的春媛，她尝试着伸手去抱一下，春媛一到她的怀里，更是使出吃奶劲儿用力挣扎起来。
生孩子和养孩子都讲究缘分，那女人看着不停啼哭的春媛，心里一点好感都没有，就把春媛放回穆福生的怀中，“这孩子跟我不亲，我看还是算了吧！”
穆福生听着这话，心里竟然有些莫名的兴奋，就把春媛抱入怀中，仔细看了看孩子，虽然她很瘦，可是眼睛很亮，尤其是眼泪汪汪的小模样，看着就让他心疼不已，“罢了，罢了，阿爸养活你！”
他把春媛带回了家，许香兰指着他的额头一顿臭骂，他闷不吭声地把春媛放下来，说来也奇怪，春媛一回到家，竟然也不哭了，嘴角上还露出甜甜的笑容，看着春媛刚展露出来的笑容，穆福生的心都瞬息被化暖了，“媳妇儿，你看啊，娃儿会笑了！”
许香兰看了春媛甜蜜的笑容一眼，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笑起来的小模样，跟她姐有点像哈，还不是跟她姐学的？”
许香兰还是没有消除对她的怨气，“我可跟你说啊，这孩子，无论如何都得送走，咱家交不起超生费的！”
“你要再生个男娃，咱就把老黄牛卖了，换个小牛崽回来！”穆福生心里头还真舍不得把春媛送走。
“瞧瞧你，就这点出息，一头老黄牛一年一个仔，这多少钱，一个小牛仔得多久才能下崽，你会不会算数啊，你好歹还念了两年书，这点数，你都算不清楚吗？”许香兰骂骂咧咧起来。
穆福生叹了口气，灰溜溜地跑出去门去，路过李婶家的时候，发现李婶的闺女正做在小院子里喂奶。
李婶的儿媳妇和闺女都同时怀上了孩子，而且生的都是儿子，穆福生往里瞅了瞅，看着人家的大胖小子在吧唧吧唧吃奶，心里越看越不是滋味。
刚要转身，李婶就拎着菜篮子走进来，“福生啊，来了，也不进去坐坐？”
李婶的闺女，李翠儿听到外面有动静，急忙把来喂奶的衣服放下来，尴尬地朝屋里走去。
李婶见状大笑道：“这姑娘念了几年书，居然害臊起来了，咱村里人不讲究这个！”
穆福生傻呵呵地笑了笑，“翠儿，怎么不住城里呢？”
李婶脸色变了变，“我女婿要上班，没空照顾她！福生，进来坐坐吧，有空的话，也带你家闺女来玩玩，这次我们家居然一下子多了两个小子，你不知道小子多调皮啊，又难带……哎……要是有个女娃那该多好啊！”
穆福生听到这里，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李婶啊，话可不是这么说，俺倒是想要个男娃，要不，咱俩换一换，俺把春媛换给你们，你们随便换个男娃给俺！”
李婶刚才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穆福生竟然有这等心思，尴尬地笑了笑，“俗话说，家里有女万事足，俺可不能抢你们家的福气！”
穆福生哼哼两声，就走了。
李翠儿等李婶进来了，没好气道：“妈，你跟他说那么多做啥子咧？自己家的闺女，老想着送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翠儿，你不懂，这是农村，谁家要是生不出个男娃，会抬不起人来做人的！”
“都什么时代了，思想这么迂腐！”李翠儿气愤道，“妈，他们要是真要把春媛送人，咱就接回来养活，你不是说咱家缺个闺女吗？领回来正好跟我们家两小子作伴！”
“亏你想得出来，自己家的孩子都养不活，你还想养别人家的孩子？”李婶没好气道。
李翠儿听完之后，默不作声，只顾着逗怀中的小宝宝，“铮儿乖，铮儿快快长……”
“翠儿，今天必须得给我说实话，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李婶见她有意回避这个话题，越发生气了。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孩子他爸到边疆了，没空回来！”李翠儿还是那句话。
“孩子他爸，孩子他爸，他长啥样，我都没见过！”李婶一脸憋屈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刚才我去摘菜，听到别人都在议论纷纷说你根本就没在城里结婚，这孩子是你偷人偷来的！”
“妈，不是这样的！”李翠儿没想到母亲说哭就哭，心一下慌乱起来，眼睛也跟着湿润起来。
“不是这样，到底是哪样？娃儿都十个月大了，可是我从来没见过那边的人过来探望过，你说村里的人，能不说三道四吗？而且你大着肚子回来，一住就是这么久，能没有人怀疑吗？就算别人不说什么，我这个当妈的，能不知道点什么吗？翠儿，你老实跟我说，这孩子到底是哪来的？”
李翠儿抱着铮儿咬着下唇，话未启，泪先流，“妈……”
看着女儿的眼泪，李婶什么都明白了，看来她的猜测一点都没错，这孩子来路不正。
“你跟妈说，到底是欺负了你，老娘去跟他拼命！”李婶一脸气愤地站了起来，搂着女儿的肩膀，两人依偎痛哭起来。
“妈，这是女儿的命啊！”李翠儿还是不肯把真相告诉李婶。
“妈，从来都不信命，你跟妈说到底是谁干的？”李婶摇着女儿的肩膀，怒声道。
李翠儿仍是一个劲地摇头，“妈，你就别问了！”
“为什么不敢说出来？”李婶生气道，“难道你想带着这个野孩子，不清不白地过一辈子吗？”
“铮儿不是野孩子，他有爸爸的！”李翠儿往后退了一步，抱着铮儿跑回了里屋。
李婶只恨不得撬开女儿的嘴，让她说出实情，可李翠儿铁定了心思，不肯说出来，她就算再如何逼问，也是徒劳一场。
母女俩的谈话，被李婶的儿媳妇——陈小敏听到了，陈小敏心里早就对李翠儿看不过眼了。本来陈小敏和李翠儿同时生孩子，李婶要一起照顾两个产妇，有些应付不过来，陈小敏心眼小，总觉得李婶有意偏袒李翠儿，亏待了她，再加上，李翠儿回家后，吃家里的，住家里的，用家里的，哪一样不是李家的钱？这些本来都是属于她的东西，竟然要跟一个本应该出嫁了的小姑子分享，她越想越不平衡了，因而就对李翠儿怀恨在心，只恨不得找个机会把李翠儿赶出李家。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当天她就把李婶母女的谈话，添油加醋地发散出去，短短一个下午，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李翠儿去城里偷人了，还偷了个野种回来。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的话，肯定不会有多少人相信，可是说这话的却是李翠儿的嫂子，所以大家都信以为真，都认为李翠儿生活不检点，去城里偷 汉子，跑回来生个野种。
当天晚上，村支书就来找李翠儿谈话了，劝她离开小村子。
李翠儿紧紧地抱着铮儿，一脸泪水，却没有开口辩驳半句。不一会，李家门外就聚满了村民，一个个都对李翠儿指指点点，在那个年代，人们的思想行为极为保守，虽说女子子，也不算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可是他们骨子还是接受不了这种事情。
面对众人的非议，李婶慌了，“翠儿，你倒是说句话啊！”
翠儿哭着摇头，“妈，他们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也没用！”
住在隔壁的许香兰听到吵闹声，就一手抱着春媛，一手牵着招弟凑过来看热闹。
三人到来的时候，李翠儿已经跪在地上了，苦苦哀求道，“各位大伯大娘，叔叔婶婶，求求你们，别赶我走！”
“咱村里没有这种臭不要脸的浪蹄子，滚出俺们村去！”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众人都纷纷起哄起来，有些好事者，甚至还朝李翠儿吐口水。
招弟边看还边学其他大人一样，朝李翠儿吐口水，嘴里还露出邪恶的笑容。
只是小春媛，听着吵闹的声音，又听到铮儿的哭声，害怕地哭了起来……一时间，两个娃儿的哭声，盖过了众人的辱骂声。
“哇哇，哇哇……”两个孩子一高一低，一尖一细，哭得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都慌了。
许香兰捏了一下春媛的脸，“死丫头，你哭什么？”
春媛被妈妈捏疼了，哭地更是厉害，小小的脸蛋，涨得黑红黑红的。
而铮儿也因为害怕哭得越来越大声了，“哇哇哇……哇哇哇……”看似是害怕的哭声，其实更多的是在为妈妈打抱不平，
村支书心烦意乱，“翠儿，不是叔狠心，而是咱村都没有未婚生育的先例啊，现在是讲法制的社会，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大家让你走，你就走吧，别为难叔啊！”
村支书可是扯着嗓子说完这话的，要不然两娃儿的哭声指不定又把他的话给淹没了。
李翠儿咬着牙，抱着铮儿站起来，“叔，你等一下！”既然大家都认为她是未婚生育，那么只要她拿出证据来，大家就不会再为难他们母子了。
结婚这事，本来连男方家里都是隐瞒着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李翠儿断不会把男方的信息透露出来。
李翠儿回屋了，大家也一窝蜂地拥进去，许香兰为了看热闹，狠狠地瞪着大哭不止的春媛，“你再敢哭，我明天就把你送人。”
在母亲的威慑下，春媛的哭声倒是小了许多，可还是憋着脸，抽泣着，在父母眼中，她就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可这似乎有些冤枉春媛了，整天吃不饱，穿不暖，不哭，才怪呢！
招弟则牵着妈妈的手，一脸神气地睁大着漂亮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