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她穿着妈妈新买的小棉袄,新衣服上身,显得特别神气,招弟只恨不得让每个人都知道她穿着新衣服,头高高地昂起来,相比之下,春媛的衣服就显得有些破旧了,从出生到现在,春媛还没穿过新衣服,所穿的都是姐姐留下来的。
昨个儿买衣服的时候,穆福生还想着给小春媛添身衣服,却被许香兰挡了回去,“买什么买,要买也是给她姐买,等她姐穿不了,她不就有新衣服了吗?”这就是春媛的妈妈,偏心得可不只是一点点。
当然了,春媛还小,她不在乎穿什么,只要能留在父母身边,她就心满意足了,如果能吃个饱,那就更美了!
许香兰扯着两个女儿,眼看着人家都抱男娃,心里十分得不舒坦,再看看李翠儿这种子都能偷个儿子,心里更加不平衡了,跟别人一样,只恨不得把她轰出村去。
李翠儿回屋里倒腾了一小会,最后在李婶的陪嫁大木箱子底下(这地方的习俗,但凡出嫁的姑娘,家里都会配一对大大的四四方方的木箱子装衣服被子)找出一个小红本本,她一手抱着铮儿,一手拿着红本本,走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把红本本递到村支书手里,“叔,我只给你一个人看,你看完之后,什么都不要说!”
村支书接过红本本,有好事地向凑过来看,他都闪一边去,“你们不许偷看啊!”做村干部的还是有干部的威严滴,他一出声,想凑上前看的三姑六婆都不敢再往前迈步了。
村支书打开红本子的时候,眼珠都变大了,“这个……”似乎有些不大相信,“翠儿,这都是真的吗?”
李翠儿咬着用力点点头,“叔,你看我有能力造假吗?上面可是有民政局盖的章的!”
对于那种小红本子大家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结婚证,只是这个李翠儿的老公是谁,从来没有出现过,大家对此还是持以怀疑的态度。
“村支书,你可看仔细了,别让她骗了!我可是听小敏说了,她被人那个啥了,才有了孩子的!”有人忍不住提醒道。
陈小敏!
李翠儿听到这个,四处找嫂子的身影,哪里还见陈小敏的影子,她一发现情况不对,就抱着儿子躲起来了。
村支书其实也不想自个村里发生这种事儿,这事要传出去,他面子也挂不住,何况还是造谣的事情,当即就拉下脸来,“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是翠儿的结婚证,你们以后不要在背后乱嚼舌根了!”
刚嚼舌根的人,心里很不服气,“支书,什么结婚证,只有你一个人看到,谁知道是不是假的?”
“对啊,还不给我们看,分明是想包庇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一有人起哄,马上就有帮腔,说这话的正是村里出了名的泼妇——王二婶子。
村支书郑国民用力咳嗽两声,瞪了一眼王二婶子,“就你事多,这是别人家的私事,人家不给看,自然有人家的道理,你瞎起哄个什么劲?”
“哟,这话说的,人家,人家,到底是谁家呢?我看支书您是没摆正自己的位置咯,敢情把自己也当李婶家的人咯!”王二婶子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
李翠儿看村支书憋红着脸,抱着铮儿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上拿回结婚证,“你们这些瞎了眼的,喜欢背后乱嚼舌根的,都给我看清楚,我李翠儿已经结婚了,你们睁大眼睛瞧一瞧!”
素来温柔可人的李翠儿激忿填膺地摊开结婚证在众人面前亮了一眼,“看清楚了的话,看清楚的话,统统给我滚出去!”话落,一伸手朝院门外指去。
看着李翠儿这架势,颇有女王的风范,大家伙儿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强悍吓蒙了,而且在她晃结婚证的时候,他们分明看到结婚照上有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在那个年代,人们对于国家干部,部队士兵,都持着一种又敬又怕的心里,冷不丁,发现温柔乖巧的李翠儿竟然是个军嫂,一个个都吓蒙了,什么话都不敢说了,一个个灰溜溜地在她的愤怒中离开了。
许香兰当然在也众人离开的时候,灰溜溜地牵着招弟回去,一路上还不停地暗自庆幸,幸好刚才春媛哭得紧,没有起哄,不然可要得罪了翠儿了,一想到当兵的,她就感到莫名的害怕,在她的潜意识中,当兵的都是拿着枪的人,威武地不得了,像电视里那种抗战片一样,跺一脚,鬼子都会吓得屁滚尿流。
春媛在什么时候止住了哭声,她根本就没注意到,只顾着撒腿往家跑,穆福生见她急匆匆地回来,开口问道:“媳妇儿,抱着娃儿,别走那么急,小心摔着!”
许香兰拉着穆福生的手,悄声说道:“你猜刚才发生啥事了?”
“啥事?”
“李翠儿嫁给了一个带大帽子的!她还拿结婚证给我们看呢!”
穆福生也被吓得一愣,“真是个带大帽子?”
“那可不?连支书都帮她说话了!”
“看不出来啊,翠儿藏着得这么紧啊!”转念间,穆福生不禁摇摇头,“咱结婚证上,咋没相片咧?”
“没晓得,估计那是城里的新鲜货!在咱这,还没这稀罕东西!”
穆福生听完点点头,“我说媳妇儿,以后你别跟那帮大娘们瞎起哄,万一得罪了翠儿,以后可没有好果子吃!”
“那可不,幸好刚才春媛一个劲地哭,不然我也跟着她们瞎闹腾了……”许香兰这才第一次认真观察怀中的小娃儿,发现她其实也没长得那么丑,虽然瘦了点,可是眼睛特别水灵,这么看着,倒也没那么讨厌春媛了,当然啦,这些情绪都只是暂时的……
自从知道李翠儿嫁给一个身上有星星杠杠的军人之后,许香兰开始学着村里的三姑六婆去巴结李翠儿,时不时给他们家送点鸡蛋米粮,还特地给铮儿买了一身衣服。
李翠儿对别人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别看她表面上柔弱的,可她绝对是那种那种恩怨分明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绝不会以德报怨。
许香兰用财物打不通李翠儿的关系,只好带着招弟和春媛经常去李家窜门,想法设法巴结李翠儿。
其实她也不知道巴结李翠儿到底能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只觉得,像翠儿这么有本事的人,只要跟她打好关系了,准没错儿,说不定以后有啥难处了,她还能帮上个大忙,为了这个指不定的事,她总是乐此不彼,一个劲地巴结李翠儿。
李翠儿不喜欢许香兰,可对他们家的招弟和春媛倒是很感兴趣,只要许香兰带姐妹俩来窜门,她都会拿出好吃的果子款待姐妹俩。
招弟嘴巴甜,而且人长得也漂亮,去哪里都招人喜欢,相比之下,春媛就有点相形见绌了,人小小的,而且又瘦,幸好皮肤白皙,不然真是又黑又瘦又丑了。
在春媛满一百天的时候,许香兰就给她断奶,天天给她熬米糊吃,春媛一开始很抗拒吃米糊,整天哭闹不停,幸好李翠儿初为人母,母爱泛滥,看春媛吃米糊吃不饱,就把春媛抱回家,给她喂奶。
许香兰是铁定主意要生个男娃,不想把身体喂虚了,所以就由着李翠儿给春媛喂奶,春媛自从吃了李翠儿的奶之后,跟李翠儿越来越亲近了。
春媛喜欢李翠儿身上的味道,李翠儿总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是许香兰身上没有的,而且李翠儿跟她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不像许香兰总是吼她,慢慢地,李翠儿在春媛心目中的位置越来越重了。
等春媛牙牙学语的时候,也跟着铮儿管李翠儿叫妈,闹到两家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许香兰一脸嬉笑着说道:“翠儿,你看我家闺女跟你亲,不如你把她收为养女吧!”
“那可不行,谁家的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肉?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也不知是不是曾经喂春媛吃了几口奶的缘故,李翠儿对春媛的感情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而春媛对她的依恋亦是如此。
许香兰一听到李翠儿这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她要再坚持把女儿送人的话,那不正是当众表明她是一个没心肝没肺的母亲了吗?
她可不傻,而且精得很,马上就转移话题,“翠儿,铮儿快两岁了吧?咋不见他爸来瞅他一眼呢?”
对于这个话题,李翠儿已经能应付自如了,故作轻松道:“等他爸守边满了,自然会回来的。”
每次大家伙一起聊天的时候,陈小敏都躲得远远的,自从上次那事之后,她就开始有些怕李翠儿,虽然李翠儿还是恭恭敬敬地叫她嫂子,可是这种恭敬却让心虚的她感到脊梁骨发冷,所以只要李翠儿在的场合,她都会带着儿子躲得远远的,生怕李翠儿怀恨在心,对他们母子不利。
在大人聊天的时候,已经会走路的铮儿正带着春媛到处爬,春媛一脸嬉笑着追着铮儿的脚步,快速地爬过去,而只要春媛一靠近,铮儿马上加快步伐,总让春媛追不上他的脚步……
或许春媛身上那股子坚韧劲儿就是在孩童时期被铮儿培养起来的,无论铮儿走到哪里,她的脚步就会追随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