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轻蔑道,“当然是有事了!”说着还四处张望,“快点叫李翠儿出来。”
“她……”春媛看着这个衣着鲜亮的女人,不由得多留个心眼,“你先跟我说,你找翠姨有啥事!”
“我干嘛跟你说呢!”女人看着她脏兮兮的模样,有几分厌恶,要不是因为要找人,她才懒得跟春媛说话呢。
“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春媛倔强道。
“李翠儿,你给我出来!”女人大声嚷嚷起来,“李翠儿,李翠儿……你给我出来……”
这时正想翻墙过来找春媛的铮儿听到有人大声喊妈妈的名字,急忙从墙头上跳下来,将春媛下意识地往后拉,抬头看向这位来路不明的女人,“喂,你是谁啊?”
“叫你们家大人出来,我懒得跟你们这些野孩子说话!”女人左扭右摆,朝屋里走了进去。
“阿妈!”春媛急急地跟了上去。
许香兰听着女儿大声的叫唤,心里老不爽快,“叫什么叫,叫得老娘心烦!”许香兰一脸不满地走出来。
迎面见着这位陌生的女人,眼睛登时发亮,心里暗叹道:她这身衣服可真俊,要是能给咱穿一穿,那该多好啊!
“大妹子,你找谁呢?”许香兰八辈子都是农民出身,哪里会有这么一个衣着霍绰的亲戚,一看就知道这女人是打城里来的。
“我找李翠儿!”女人一脸蔑视地看着这家子,而在屋里看电视的招弟听到外边有人说话,也跑了出来。
一出来,招弟就瞪大眼睛问道,“阿姨,你是仙女吗?你长得真漂亮!”
“呵呵!”女人看着招弟也不过十岁光景,模样也干净俊俏,心里也有几分喜好,再加上她一出口就说她是仙女,小孩子的赞美,在大人看来,并没有带着杂质,就断定她是发自内心的,心里更是喜欢。
招弟扯了扯妈妈的衣服,“阿妈!”
许香兰应了声,就对女人说道,“你让招弟带你去找李翠儿吧,她不住这屋!”
“那敢情好!”女人上前牵上招弟的手,“走,带阿姨去找她,阿姨一会给你糖吃!”
“谢谢阿姨!”招弟兴奋道,兴奋之余,一双大眼睛,还是忍不住在女人身上探寻,还时不时地称赞一番。
铮儿上前拦住了他们,铮儿看这女人对春媛说话的口气,就不喜欢她,“招弟姐,我不给你带她去找我妈!”
铮儿自小就听到有关于妈妈的闲言碎语,只要一遇到妈妈的事情,就会警惕几分。
招弟楞了一下,转而笑道,“铮儿,你这是干啥子呢?这位阿姨,这么漂亮,找你妈妈一定有好事的呢!”
铮儿看了那女人一眼,女人得意地看着他,不过表情也有了明显的变化,说不上是好,是坏,只是语气确实是温和了不少,“你就是铮儿?”
“不关你的事!”铮儿对她阴阳怪气的模样,很是反感。
“真是没爹教的野孩子!”女人嗤笑一笑。
铮儿平日里最听不得别人说这种话,“我妈妈不见你,坏女人!”
“啧啧!”女人对于铮儿的愤怒不做理会,将他推开,转身对招弟说道,“我们走!”
招弟跟着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铮儿一眼,铮儿则怒瞪了她一眼,就跟了上来。
春媛回头看了许香兰一眼,许香兰朝她摆摆手,“你也去看看吧!”
春媛如获救赎,赶忙跟了出去。
铮儿抢先一步跑回家,一进门就着喊道,“妈,有个城里来的阿姨来找你!”
正在屋里看电视的李翠儿急忙走出来,相比之下,李翠儿的衣着实在是朴素得紧,上身浅碎花布的的确良上衣,是宽松的的确良裤子,在哪个年代,村里的女人都流行穿的确良衣服。
见着李翠儿,铮儿就跑过去,伸手朝院门外指过去,“就是她!”
招弟把人带到了,就站门口,春媛则在门外探头偷看,其实有姐姐在场,她心里也有几分忌惮,做任何事都有些缩手缩脚,生怕做不好,惹来姐姐的一阵冷嘲热讽。
李翠儿趁着屋里透出的电灯光,朝门口瞅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紧身连衣裙、脖子上带着金项链、头发松松地在脑后、脸色很白的女人朝她走过来。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只要女人皮肤白,不管高矮胖瘦,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群里出现,都是让人艳羡的。
而这女人的皮肤可真白,百得跟刚出锅的豆花似得。
见着李翠花一副典型农村妇女的打扮,女人笑了,“你就是李翠儿?”
“我是!”李翠儿听得出她的嘲讽,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包子,任人欺负,“你找我有啥事呀?”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认个脸!”女人说得轻松,边说边四处张望,“这就是你家?”
“是!”李翠儿冷声回应。
女人听完之后,笑得更加夸张了,“原来你就是李翠儿,我还以为李翠儿长得多么超凡脱俗,没想到还不是村姑一个,而且还是老村姑!”
李翠儿冷着脸,看她笑玩,这些年来,她受到的闲言碎语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么几句。
女人以为她的笑,会惹来李翠儿的不满或者愤怒,至少情绪要有点变化才是吧?可人家李翠儿压根就没啥情绪变动,仍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样的李翠儿,反倒是让女人有点自讨没趣了,笑了没几声,也笑不下去了,略微尴尬地咳嗽两声,“赫赫,我大老远地跑来,你也不让我进屋坐坐?”
“我家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还挺伶牙俐齿的!”女人自顾自地走过去,走到他身边,细声说道,“不过就是村了点,若说你以前能勾引得了浩哥那也是因为你年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既没有年轻的资本,也没了村姑那股子清纯气质,你还能拿什么吸引浩哥?”
“这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李翠儿转过脸去,不想跟她靠得太近。
可那女人不依不饶,她躲开,她就凑过去,“实话告诉你吧,浩哥已经把你忘了。”
李翠儿白了她一眼,“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吗?”
“对!”女人从身上的黑皮挎包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离婚协议书,你只要再签个字,你就会得到一大笔钱,拿着这笔钱,就可以把你家住的这猪笼子改成洋房了。”
李翠儿冷笑一声,“他为什么不来?”
“他正在筹备我们的婚礼,没空来!”女人神气活现道。
要说李翠儿听到这个消息不气愤,那是不可能的,可一直都自傲自强的她,绝不会在这种女人面前服软,“你让他来,只要他来,我就签!”
这么多年的守候,如果换来的只是这种结局,那么李翠儿只好咬断牙齿吞下,如果让她要死要活求他不离婚,她做不到。
春媛只见李翠儿的眼睛里闪着亮亮的东西,在她记事起,她就没见李翠儿哭过,可现在,这个女人三言两语就能把那个无坚不摧的翠姨给弄哭了。
李翠儿在春媛的心目中的位置,不亚于自己的母亲,毕竟这些年来,只有李家才能让他感受到些许温暖。
“你是个坏女人!”春媛不顾一切地朝那女人扑过去,在她身上乱死乱咬。
“喂!你干嘛呢?这野丫头,真是疯了!”女人没两道看似弱小的春媛竟然会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跟她干仗。
李翠儿怕女人伤着春媛就把春媛拉开,铮儿也跟着妈妈一起将春媛拉开。
招弟则在一旁袖手旁观,眼下她还不确定要帮那一边,所以她就选择静默。
李翠儿安抚了一下春媛,就指着门对来路不明的女人说道:“出去!”
“你签了,我就走!”女人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还自顾自地往屋里走,边走还边四处打量,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声轻蔑的取笑声。
“你让他来!”李翠儿还是那句话,“他要肯来,我就签!”
“你还真是,就你现在这样,让他见了,恐怕连最后一点美好回忆都荡然无存了。我劝你,还是省省心了,无论是为他好,还是为你孩子着想,你还是乖乖签了吧。”女人慵懒地将文件递到她的面前。
李翠儿用力推开,“叫他来!”
“你也不照照镜子,就你这德行,让他来,这不是让他反胃吗,再说了,浩哥他也不想再见到你!”
“妈,别听她的,她在胡说!阿爸不会不要我们的!”铮儿愤怒地瞪着她。
女人哂笑一声,“看看你教出的什么儿子,一点礼貌都没有,也难怪,你们这些农村人,怎么会教育小孩呢?”
本来已经睡下的李婶,听到外面有吵闹声,就赶紧起来,没想到一出来,就听到有人说污蔑他们的话,她上来就指着那女人大声喊道:“我们农村人咋的了,你给我说清楚,我们农村人咋的了?我们要不种地,你们城里人都得饿死!别得了我们农村人的好处,就在站在这儿说风凉话,瞧你穿得人模人样的,说的话咋的连畜生都不如呢?”
李婶这泼口一开,吓得她王后退了几步,“大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畜生不如,我这不是就事论事吗?”
“有你这么论事的吗?你这是找事儿!”李婶往前站了几步。
“嗤!我这可是做好事,送钱来的,没想到李翠儿不识好歹!”
“送钱,你当我们讨饭的!我们农村人自个儿养活自己,用不着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李婶推了她一把,“滚出去!”
这女人是典型的吃软怕硬,看情势不对,就赶忙溜走。
李翠儿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