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杞南将幽然双眸定在胡果儿脸上,直视她的眼睛:“五年不够吗?果儿,我没有爱上其他女人。难道五年的时间不够让一切都过去?”
他的认真,他唯一动过的心、想给的感情,都给了这个女人,她却似乎不再稀罕,比五年前更凉薄地冷淡。
胡果儿有一刻的沉默,垂着眼看着被扣在桌面上的相框的一角。再抬眼时,表情淡然:
“我和你,永远不可能!”
多么绝情的话!永远不可能!所以他离开五年,就是让她准备这句话?
陈杞南凛冽地看着胡果儿:
“即使我没有爱过她!”
他说“她”,没有提那个名字,他们都在避讳那个名字,虽然明知道“她”已是避不开的结。
“可她爱过你!到死爱的都是你!”
“就因为她爱我,所以你就不能原谅……”
“对!就因为她爱你,所以我们不可能!”
“这是我离开五年你给我的回答?”陈杞南的语气咄咄逼人,带着凌利。
胡果儿默然不语,迎着陈杞南的目光。那样坚决凉薄的目光。
过了良久,陈杞南松了握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低咒了声:“shit!”从椅子上站起来,起身往外走,快到门边的时候,又转身走回来: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不爱她,没有爱过她,我只是爱上了你,没有告诉你我和她订婚的事。可我从来没有欺骗过她的感情,也没有欺骗过你的感情!”
胡果儿逼视陈杞南的眼睛:“她,曾是我的好朋友!……而且,你从来也没有断过女人!”
“你是在指责我这五年对你不忠吗?”
“不!我是想说,你这五年并不寂寞,所以,我不用有任何负疚!”
晚上,左堂辉的公寓里,江妙妙和桑佳嘻嘻哈哈窝在优质软皮沙发里,硕大的电视屏幕里放的是……动画片。
两个男人被挤到吧台,却还得忍受一只傻熊时来的傻笑。
左堂辉想想周祈的家里四处充满……童趣,不由万般汗颜幼稚男人的审美趣味。
江妙妙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是没错,但当老婆的话……
当初周祈每每对江妙妙照顾有加,大家都觉得是基本兄长的关爱,谁也没想到,步贺景天之后,周祈居然也有恋“童癖”,而这个“儿童”显然对他还不买账。
周祈沦落到当爹又当夫的份上,居然乐此不疲,刚刚才打电话来,交待左堂辉提醒江妙妙喝奶,而且一定是要温到35度的奶。
方知非的喷笑中,左堂辉万般无语地只好到厨房去热奶。
不过,35度,他要拿体温表试试吗?
再回来,方知非噙着一口酒看着他乐:“照顾小媳妇的感觉如何?”
“这个问题老三可以回答你!”左堂辉倒了一杯酒,轻抿一口,在手中把玩着杯子。
方知非没有再断续这个话题,改而问到正事:“林汉声那边你真要过去?上次你踢断了他的腿,他找你能有好心?”
“如果不安好心他就不会找我过去。”左堂辉冷笑,“听说他最近点儿很背,上次被人打了黑枪后身边就没有清净过。”
“他的水既然浑了你还去趟干嘛?”
“不是大事他不敢捡这个时候找我。”
“竞标的事儿你真不管了?”
“不是有你吗?”
“你确定胡果儿一定能拿到标?陈杞南这一横插,鹿死谁手还真不敢下定论!”
“陈杞南实力有那么强?”
“他实力肯定没有那么强,况且他的公司业务也不在本市,不过他敢出来跟胡果儿叫板,肯定是有相争一把的底牌。以他和胡果儿的恩怨,肯定不会让胡果儿好过。”
左堂辉有些意外地侧目:“他们有什么恩怨?”
“陈杞南当年曾和赵家的大小姐赵曦订婚,却又迷上了胡果儿,死追猛打,闹得大家都很不愉快。赵曦一年后因白血病去世,胡果儿和陈杞南一刀两断,陈杞南正是为此出走的。他在a市的经营几乎散个了干净,在t市几乎是白手起家。”
左堂辉挑挑眉:“陈杞南原来也有这么儿女情长的时候?难道这次是要争当年一口气报复胡果儿?”
“他家老爷子就这两年的事儿了。他要想压住他的异母兄弟陈威,在本市站稳脚跟,顺顺当当地做陈家的掌权人,争这个项目是一定的。现在他大张旗鼓地回来,一方面,肯定是要跟陈威来个了结,另一方面,肯定会对胡果儿当年的绝情来个清算。陈杞南虽然看着不愠不火,心里有多少道道谁清楚?”
左堂辉略作沉思,然后笑道:“胡果儿如果轻易能被陈杞南压下去,那她还真没资格拿这个项目!”沈俊这个杀手锏她还没有真正露出来过,陈杞南想要压下去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天晚上,胡果儿默默用着晚餐,心不在焉。对面的沈俊几次看过来,她都似无察觉。
沈俊起身去厨房盛汤,正在收拾的阿姨忙说:“少爷,我来吧。”
沈俊笑了笑:“不用,我来吧!”盛了汤回到餐桌,放在胡果儿面前,换了她手底的汤。
胡果儿乍然回神,沈俊慢悠悠说道:“你的汤凉了。”回到自己的座位,慢条斯理用餐。
“你的竞标方案……”
“我已尽力在做。”
胡果儿慢慢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喝汤。沈俊看着她,等她说出犹豫的话。
自从陈杞南从她办公室走后,她似乎一直不在状态。
胡果儿抬起脸,发现沈俊一直看着她,愣了一下神,想出口的话又凝在嘴里。
“他让你心乱了?”沈俊挑着眉问。
胡果儿没有回答。
“你还是放不下他?即使他这五年没有断过女人!”
“沈俊!这是我的私事!”胡果儿皱着眉。
“那我们不谈私事,谈谈公司的事情。你刚才做了个决定,是什么?”
胡果儿有些吃惊地看着沈俊。
“奇怪吗?还有谁比我们更彼此了解?你决定了又犹豫着不肯说出来,是和陈杞南有关?让我猜猜看!陈杞南这次回来,肯定是要跟异母兄弟争一把了,他在t市虽然做得不错,在本市根基还真不深,他想站稳脚跟,稳拿稳嬴,就需要助力。兴安那边其实是陈威的产业,自然是站在陈威那边。能帮他的,自然只有百达,那么你想帮他吗?当年你让他走,不正是因为当年那件事让他失了他家老爷子的宠,在本市无法立足?他在t市那边的发展是你出面牵的线吧?他是不是还不知道?”
胡果儿吃惊地看着沈俊:“你这几年……成长得不错!”
“你付出了心血,我自然不敢浪费!”
胡果儿避开这个话题:“陈杞南下午跟我打电话,他要参加盛安的竞标。”
沈俊挑了挑眉:“他这是想报复还是想挑衅还是跟你要助力?”
“我只是个想法,一切看你。”
沈俊盯着胡果儿脖子上已淡去的痕迹,眸光变冷,声音带了寒意:“那天,是不是左堂辉?”
胡果儿被沈俊的目光灼伤,脸色有些难堪地僵了僵:“沈俊,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不怕我的名声会跌成什么样子。”
沈俊不自然地低了低眼睛,声音缓下来:“我知道。我有我的骄傲,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找陈杞南回来的原因!”
声音中隐去了狠戾,在胡果儿听来,只是一个置气的少年要弧注一掷的一搏。
胡果儿早上起来,下楼的时候,沈俊已在楼下餐厅里。
坐得笔直挺拔的少年,眉宇间一片沉稳的静。外人看上去也许会觉得这个少年冷峻得不可接近,才二十一岁不到的少年,从未有过肆意的放纵时光,她不知道那些年在北堂家族的训练基地他是如何度过的,他从来也没有提及,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严苛艰难的几年,所以会将一个曾经叛逆浑身活力的少年锻造成这个样子。
现在的沈俊是作为一个合格的百达接班人所要求的,但他为此,失去一个少年应该有的最美好的恣意时光。
阿姨笑着将早餐摆上餐桌。等胡果儿一起用餐似乎是沈俊回来之后的习惯,不管他起多早,一定是等她下来一起用餐的。
眉目俊挺的少年不动声色地拿过一个白煮蛋,细心地破皮剥开,光洁白嫩的部分剔除留在自己盘子里,嫩黄润泽的部分放在对面胡果儿盘子里。
一边收拾厨房的阿姨轻轻笑开。至少对着这个名义上的母亲,这个少年是温情的,身上有温暖的影子。她已在沈家做了多年,对那个过世的家主,这个年轻的女主人,以及少年老成的少主人,有的不只是主仆的情谊。
去公司是沈俊开的车。这个少年即使是开车的动作也是脊背挺得笔直,偶尔从后视镜中看过去,是胡果儿半垂着脸落下来的墨色长发盘绕的头顶。
车缓慢而平稳,这个时间是上班的高峰期,a市虽然不像其它大城市那样拥挤,便遇到繁忙路段的街口仍然是人车一片。
沈俊在一个红灯停下来的时刻,看着后视镜中的墨色发顶说了声:“昨晚,对不起!”
胡果儿半垂着的脸抬起来。记忆中以来,似乎是这个少年第二次对她说对不起。然而对不起她什么呢?昨晚他以为可能会伤到她的话?还是私自作的那个主张?
“永远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沈俊!”胡果儿安抚的目光看着前面少年挺直的背。如果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如果你认为做了有利的决定,不必觉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