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果儿从瑜珈馆出来,发动车子倒车的时候,觉得手头的方向盘异常地沉重。
熄火下车,看到了扁下去的前轮车胎。
她记得车子刚刚保养没有多长时间。
“要帮忙吗?”
胡果儿循声回头,旁边隔一个停车位的黑色车旁,长身玉立靠在车身上的人,正是左堂辉。
胡果儿当然不觉得此刻出现的左堂辉会和他和笑容一样淡然无害。
胡果儿愣了一会儿,再怎么也想知车胎是怎么回事了,压着气问道:“左少对我的车有意见?”
“我对你有意见!”左堂辉穿得优雅休闲,浅色的衣袖半卷,露着浅麦色的结实小臂。
“不过,我既然舍不得动你,只好动了动你的车!”
所以能把扎人轮胎这种事情做得光明正大淡然无耻的人,除了左堂辉,胡果儿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再有十分钟会有人来拖车!”
胡果儿带着气结的表情瞪慢慢走近的左堂辉。她自然是想到了前几天才拿到手的项目。这个人是有多眦睚必报啊。
左堂辉在她面前停住,颀长的身子靠在她的车身上,视线调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介意你说我公报私仇,不过我现在心情不怎么样!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被那两个小子笑话就算了,这两天江妙那小丫头简直逮住他就发挥一番,老三那个小心眼的报复狂,不过是上次让江妙恶心了一把,居然支招让小丫头各种嘲笑他。
胡果儿看起来客气有礼,虚心求教的样子:“左少过来找我是想要怎样的补偿?”
“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吃饭都没有胃口。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顿饭补偿补偿?”
吃饭其实是太举手之劳的事情。但左堂辉特意过来找她而不是沈俊,难道只为一顿饭?胡果儿当然不这样想。商场里浸染多年,胡果儿本能地生了警惕。面上却不会露出来,表现得优雅自然:
“两家合作,请左少吃顿饭是应该的。沈园……”
“去沈园可没什么诚意!”左堂辉笑着打断胡果儿,眼泛桃花地审视胡果儿的表情,带着调侃,似乎对对方的心思已了然于心的样子。
胡果儿面带浅笑:“那么左少想去哪里?”
“去不划卡不签单风味独特一吃难忘的地方!”左堂辉一边说,一边做了个非常绅士请的动作。
“你带我去哪里?”胡果儿看着前面越来越不熟的路,问了一句。
左堂辉看了她一眼,眸子里带着笑:“我刚刚从傅青柠那里听到一些有趣的事情,要听听吗?”
“你,认识傅青柠?”
“我家老四原来是A市人,他的发小梁浩柏恰好是傅青柠的老公。”
胡果儿抿了抿嘴唇,她还真不知道梁浩柏和他们还有交情:“青柠跟你说了些什么?”
左堂辉做出思索的样子:“她说……你路痴?在A市生活这么多年常常迷路……”
胡果儿脸色有些不自然地将脸转到车窗外。所以在A市,她很少有熟识的路,尽管已生活多年。
车子在一个有些杂乱的街口停下来。胡果儿拿着包推车门下车。
左堂辉从一侧过来笑看着她:“下次等男士过来开车门。”
胡果儿不置可否,她可没忘了某人前不久还“心情不怎么样”。
这是繁华的一条街,不时有少男少女捧着各种纸杯、纸碗擦身而过。
胡果儿尽量避开人群,在左堂辉领着她走向一个摊位,迎面撞上的女孩子男孩子手中纸碗的味道飘过来时脸色终于难得一见地难看了起来。
所以左堂辉说的不划卡不签单的地方指的是……
胡果儿屏息,再屏息!心里第一时间念起她那个两肋插刀的好朋友!
“请问要几份……?”年轻的摊主抬脸看到胡果儿,呆了一刻,黑亮的脸膛乍然飘红。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优雅高贵像个明星。
左堂辉在众目色色的视线下分外自如地笑咪咪对摊主说了声:“当然要两份!”回头冲胡果儿分外“温柔”地笑,“请客的不吃我这个被请的人怎么好意思吃?”
胡果儿垂着眼睑,努力屏住呼吸。
“请问您,二位,要不要,蒜泥?”摊主看着胡果儿,有点结巴的样子。
胡果儿想说“我可以不要臭豆腐吗”,抬眼看见左堂辉幸灾乐祸作弄的眼神,忍了忍,还是极有风度地说了句:“不要!谢谢!”
“那就一份不要蒜泥!一份双倍蒜泥!”左堂辉笑着说。
他们这一对明显受了优待,胡果儿看着纸碗中明显比别人高出来的水平线,先不说纸碗卫不卫生,为什么觉得味道比上次傅青柠吃到的还要……刺鼻许多?
“趁热吃啊!”左堂辉“善意”地催促。他不用签子,而是用两只手指捏,吃得身心愉悦的样子,“我们老四也很好这个,想不到吧?”
胡果儿往旁边避了避身子,双倍的蒜泥,味道果然不是盖的!
她觉得自己被熏着快成了臭豆腐,却还要保持风度不让自己看起来狼狈的样子。
“要不要给你来点……蒜泥?”
所以左堂辉这个人,恶劣起来真是没有底限。
“……能不能换个地方?”
胡果儿从来没有当街吃东西的习惯,还是这么……臭烘烘的东西!
左堂辉笑得随和无害:“街口有一间咖啡厅,要进去坐坐吗?”饶有趣味地看着胡果儿手中恨不得扔到非洲难民营的纸碗。
“……”
胡果儿此刻不得不承认,这真是……幼稚的兵不血刃。
完全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心的左堂辉笑咪咪看着胡果儿一口一口像吃刀子一样吃完纸碗中的臭豆腐,再跟进一句:“味道不错吧?傅青柠推荐的,绝对正宗!”那表情像推荐了一道胡果儿从未吃过的西式大餐。
胡果儿反着胃,一想到那个纸碗和那个签子她就浑身不舒服,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吃些强效杀菌药来个内部消毒。
头顶的太阳尖辣辣晒着头皮,浑身是熏得人发晕的臭豆腐味加上想像着肠胃里吃进了不知道多少个细菌,胡果儿心情有些烦燥,却还是强压着,维持着优雅的风度客气地问:“左少还有想吃的什么东西吗?”
“有啊,傅青柠说街头有一家烤蚕蛹……”
胡果儿脸色大变,迅速奔向最近的一个垃圾桶,捂着嘴一阵干呕。她忘了垃圾桶里有她刚扔的纸碗,还有乱七八糟被人扔掉的各种餐盒,味道不说,光是想像纸碗上的点点油斑……从包里手忙脚乱地翻出纸巾一把捂住嘴,恶心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胡果儿现在觉得,左堂辉这个人绝对是无赖转世,恶魔现身。她宁可他公报私仇,生意场上跟她真刀明枪地干,哪怕暗箭不断,而不是这种虐心虐身的折磨。
29
烤蚕蛹没有吃成的原因是秘书的一个电话。
短短的电话,胡果儿听后脸色凝重:“左少,你方便送我回公司吗?”
左堂辉立刻说道:“当然。”一直维持风度的胡果儿居然在听完一个电话后表情突变,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汽车一路见缝插针,倒是相当地娴熟。
左堂辉看看后视镜中眉头微蹙的女子:“有什么我可以帮的吗?”
“谢谢!如果需要我会求助!”
“我不是在客气!”
胡果儿愣了一下,然后认真说道:“那么还是谢谢!左少已经给了我们一个大的合作项目。”
左堂辉挑挑眉毛,明知道他有意合作,却舍了机会转而和陈杞南合作让对方出头?
“何以见得我是打算给你们的?”
“左少如果想给兴安机会,不会带助理去赴约。”
左堂辉笑起来:“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机会给陈杞南?”
胡果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百达这些年虽然和兴安竞争不断,却从来没有真正对上过。左少不想得罪陈威,我们也不想双方争得太难看。”
“你帮陈威难道不是向对方挑衅?”
胡果儿语气淡然:“陈威和陈杞南都是陈百昌的儿子,他总不会偏着一个儿子挤兑另一个儿子。只要稳住陈百昌,陈威不会起什么风浪!”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来。
“你没有想过陈杞南如果拿不到项目会怎么样?”
“那几个小公司没有几个敢和兴安争的,左少既然不想跟兴安合作,陈杞南实力本身又不错,为何会让陈杞南拿不到呢?”
左堂辉现在想到的是周祈从他盘子里抢果仁时说的那句话:“一个女人将百达撑到现在,没有让它还把它做得风生水起,二哥,被这样的女人涮一把也没什么丢人嘛!”
车在百达楼前停下。胡果儿说着谢谢匆匆忙忙推车门。左堂辉倾着身子过来,按住她放在车门上的手:“我说过,应该等男士过来开门!”
胡果儿:“……”
愣了一愣,维持风度,“麻顶左少!”
“我的荣幸!”左堂辉笑着下车,转到另一侧过来打开车门。
胡果儿跨出车来:“谢谢!”抬腿要走。
左堂辉伸手拉住她,顺势环住她的腰:“谢要有诚意!”说着俯唇一个吻,落在胡果儿怆然色变的唇上。
“你欠我一顿饭,我记着!”
笑声在胡果儿颈间低声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