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应该害怕的,毕竟从万儿八千丈的高空掉下来,不把我摔死也会摔得半残。但我却摆了个悠闲的姿态,翘着腿,听风从耳边刮过,甚至还有鸟鸣声。
我忖着,烨昭是个神仙,看他那架势应当还是个神仙中的翘楚,想必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学得是相当透彻,他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摔得半身不遂将来死缠着他的。
落了好久好久,我估摸着差不多也该到地面了,于是我就真的摔倒地面。
我想,我定是摔得相当惨的,四仰八叉不说,定然是头破血流、血肉模糊、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忖了会儿,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有什么可以毁掉的百年清誉,便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名垂千古,让那些见死不救的人悔青肠子!想到见死不救中的杰出代表,我心中一口闷气憋得无比难受,拍拍屁股站起,朝杵在前方的烨昭怒冲冲地奔去。
当时我估计被气晕了,没有想到自己为何会毫发无伤。许久之后想来,许是那老头儿仙的劳什子丹药真的有什么大作用。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兴师问罪!
“你为什么!啊!这……什么!不要!”我顺着烨昭的视线看去,生生被眼前一切惊到语无伦次。我应当说过,阿爹诡异的死相是我见过最恐怖的景象了。而如今硬闯入眼帘的,却比那副景象端的恐怖无数倍。
乌云笼罩,气氛憋闷得要炸裂一般。不远处仿似是一个广场,有数十根参天大柱将之围成一圈,圈的中央是无数具被堆成塔形的干尸。
我还记得,当初阿爹是笑着走的,而这一摞一摞的干尸却都圆睁双目。
他们饱满的眼珠子凸出,使得面部的皮肤更显干枯。这一幅幅形容,像是在对上天的控诉,又像是对命运的怨怼。有恨、有愤、有怒、有怖,这些强烈的情愫交织在一起,携着扑面而来的腥臭,让我禁不住作呕……
“你还好吗?”他显然没阿爹有经验,每次我难过的时候他都会顺我的头发。
虽然我一度怀疑他将我默认为他养的小强,那只随着他一起走掉的长毛狗。不过,现在我是真的很需要他摸的头发的。
“你都不帮我顺毛,你说我好不好?”我瓮声瓮气地说,像是要哭出来,但我必然是不会哭的,希望他不要误解。
他抚上我的发,还将我的头往他怀里摁了摁。
我“哇”地一声哭了,还把鼻涕眼泪全部蹭到他的衣衫上。我边哭边嚷嚷:“你知道吗?这里是洵城,洵城边儿上就是叶城。小时候,阿爹经常带我来这儿给王婆看病的。但我方才看到她死了,同阿爹一样的死法。她还说等我想嫁人的时候要为我说媒的……”
他的手明显一顿,扬高音调:“说媒?”
我在他胸口抹了一把眼泪,推开他:“这不是重点好吗?重点是王婆走了!洵城的大伙儿都走了!这该不会是什么瘟疫吧?”
我突然一愣,想到洵城距叶城这般近,不知阿弟怎么样了?
“不行不行,我得回家,我得立刻回家。”我急得在原地转圈,一着急就更记不得回城的路,转圈转得更卖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