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瘟疫。”烨昭的话仿似有一股能让我相信的力量，想是他们神仙说话总是让人不愿去怀疑的。
我驻足问他：“那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负手朝摞满干尸的方向望去，两道剑眉无意识地拧作一团。
“除却洵城，还有珉城、胥城、芸城，几年来这几个城中之人全部这般死去，无一幸免。”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没来由地想伸手将它抚平，“你救我那日，正是父神派我下凡调查此事之日。我居然提前历劫化作婴孩，现在想来，应是有人做了手脚。”
瘟疫是天灾，需要对症下药；而这祸事是人为，要找到罪魁祸首。
我想，能让烨昭也吃了哑巴亏的人物或者仙物我定然是惹不起的，而我本就不是那种志向远大的凡人，好吃好喝，乐而忘忧，能让我在乎的人安心就够了。
于是，我仰面朝他含糊地说道：“烨昭，我……我要帮你。”
不巧得很，他恰恰是我很在乎的人，最在乎的仙人。
我帮不上他，但我想陪着他。我想，不管他能不能找到那个人，不管这些事情究竟会让我原本简单的生活产生多大的改变，我就是愿看着他，陪着他。嗯，现下如我这般尽心尽力的师父可真是不多见了。
“不用。”他眸色沉了沉，依旧望向前方面无表情。
呀呀，居然还是个这么不领情的神仙！我无赖般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翻了个白眼道：“反正我就是要跟着你，你去哪我便去哪，不就是腾云驾雾嘛，谁不会似的。”
烨昭的嘴角扬了扬，若我没理解错的话，他应该是笑了。
“可不可以先回叶城一趟？我还是挺担心阿弟的。”
阿弟得叶城无数少女青睐，烧的菜又好吃到不行，还是个神医，我自然不会担心他是否会饿死之类的。我担心我初初进门，他便挽着小桃红朝我说：“叫嫂子。”那我该多悔恨啊，我一直认为隔壁江西施的豆腐比小桃红买的小吃美味多了，但他一直接收小桃红的各色小吃，我拦都拦不住。诚然，我只是在意念里拦了拦，毕竟有小吃果腹也还不错。
“我送你回去。”
“然后呢？”
烨昭看向我，从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我竟然看出了些许担忧……
他定是要拒绝我了，若是他真的要走，随意一个术法就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又怎么能跟得上呢？我突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喉头梗得甚是难受。
“多年未见，殿下你还是如此不解风情，这小美人儿自然是要跟定你的。这叫什么来着？啊对，你是风儿吹啊吹，她作沙儿追啊追。要我说，这小娘子长得甚得我心，若是殿下坚决不从，那青淼我就代劳啦。”
这是一话唠，还是一长得至极的话唠。
粉面狐狸眼，尖下巴，活脱脱就是一妖精！
我缓了好半天神才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再瞅向他的身材，呃，略不好。我想，那必须是水蛇般的小蛮腰才能配得上这样一张妖孽般的脸啊。哪成想，他不仅腰比水蛇粗，还一身宝蓝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硬生生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男子。
哎，真真是太可惜了。
我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将视线移到烨昭身上。嗯，如此棱角分明、恰到好处的俊俏才是刚刚好嘛。
“呦，小娘子叹什么气呀。”他“唰”的一声瞬移到我跟前，还伸出食指作势要勾我的下巴。这食指，真是如玉般剔透，无骨，风姿绰约，这绝对应该是一个绝世美人的手指啊！我又是一阵惋惜……
“宫主兴致很高。”烨昭一把将我扯到身后，朝青淼挑眉。
青淼收回食指，负手而立，笑道：“哈哈，一般高，一般高。”
公主？！听到这个称呼我就差跳起来了，果然，果然，眼前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有异装癖的女子。穿着这装束便以为自己是个男子了，但是她那般貌美妖娆又怎么能骗过我呢？啊，多么有趣的金枝玉叶啊；啊，多么明察秋毫的我啊……
我心满意足地走出烨昭身后，朝她做了个揖：“不知公主芳龄几许？慕九年方十八，第一次见到如此美丽的女子，很是开心。”
烨昭轻笑一声，想是觉得我给他长了脸面。
是的，我慕九虽然平素是无赖一点，但关键时刻还是很贤良淑德以及温婉有礼的。我想，我这般恭维她长得美，她定然会极高兴，却不料她似男子一般一甩长袖，面颊气鼓鼓的，像是一只美丽的包子。
“慕九区区凡人，不知道碧霄宫宫主也是应当。”烨昭小走两步挡在我身前，许是害怕她是一位脾气暴躁的公主。
但碧霄宫我是知道的，碧霄宫位于极北之地，浮于半空，宫主是一个神仙。他代天界巡视人间，若遇不平之事必定仗义相助，而人间天子也可以通过碧霄宫向天界求助，实乃劳苦功高，是百姓心目中的好神仙！
还有传闻说，天帝和帝后每年都会来碧霄宫视察，名义上说是为了看看碧霄宫宫主政绩如何，实际上是因为天界和碧霄宫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协定。
呃，这些都是凡间说书的胡编乱造，以达到听众唏嘘的效果，我是能理解的。
然而……
我看了一眼青淼。
据说碧霄宫宫主面如冠玉，眸若星子，是当之无愧的美男子。难不成烨昭口中的宫主，不是我所理解的公主？他是说……青淼是碧霄宫宫主？！当然大家伙儿越传越离谱我是很能理解的，但将一个美人儿传成一名美男子就夸张了点儿吧。
“啊，原来是碧霄宫宫主，失敬失敬！”我挠了挠头，青淼眸中闪着激动的光芒，我立刻趁机再次恭维，“女神仙也可以执掌碧霄宫，真真是我们女子的好榜样啊！”
“我是男子！”她叫得大声，貌似有点气急败坏。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不信。她气得直跳脚，突然将视线锁定到烨昭身上，一把拉过他，狠狠一抱：“看！只有男子之间才能如此豪放，我真的是男子！男子！”
“若你是女子，就是不知廉耻；若你不幸是个男子，那就是龙阳断袖。”我看她抱着烨昭，心里泛了股酸气，慢悠悠地撂下这么一句话。
她瞬间愣住，求助似地看向烨昭。
“他确实是男子。”烨昭推开他走过来。
“哼！”烨昭说了我便就信了，但他居然光天化日强抱良家男仙还是让我很不爽，这种行为直线降低了碧霄宫在我心目中青天一般的好形象。
“调查此事，还需要他的帮忙。”烨昭在我耳边小声道。
“哎呀呀，原来是宫主大人，四处彰显着男子汉的英气、霸气、豪气！慕九方才看走眼了！呵呵呵……”我立刻狗腿地跑过去，朝着他一通干笑。
可见我是能屈能伸的凡人。
“是吗？真的有那么多气吗？”青淼貌似惊喜地莞尔一笑。呃，真是要多妩媚就有多妩媚，要多养眼就有多养眼，要多女气就有多女气……
“当然啦！”我夸张地大笑，他闻言狠狠地拍上我的肩膀，以示我眼光很高。
肩膀生疼，这家伙绝对是在伺机报仇，裸地报仇，我“嘶”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权当是被狗咬了。烨昭见状走过来也拍了拍我的肩膀，应该是为我渡了点仙气，一瞬间清凉舒爽，痛意全消。
还是自家徒弟靠谱啊，我倍感欣慰地看了一眼烨昭，冲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不知殿下此行所为何事？”青淼缓缓收起那副戏谑的模样，看向烨昭，吊梢眼角一挑，还真真有点烨昭挑眉的神韵。
咦？不大对劲啊。
我看向青淼，仔细地瞅了瞅他，在意念中为他着了一身月白云纹长衫，假设他很慈善，再配上他现在这副正儿八经的形容……
“你是医仙？！”我没等烨昭回他，便贸贸然地插嘴一吼。
说实话，我下意识是抵触这么认为的，因为他妖娆妩媚、举止风流，完全不似我崇拜了整个幼年时期的堂堂医仙。但阿爹房里供着的画便是如他现在这般，一本正经，眼角微翘，笑容慈祥地仿佛能包治百病。
青淼闻言眸色一沉，精光一闪，我竟凭空生出一丝恐惧。他反复打量了我半晌，而后一扬手，宝蓝色长袍骤然变作月白长衫，活脱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那个医仙。
他问：“你说的是这般模样？”
我哀莫大于心死地点了点头。
他抚掌大笑道：“妙极妙极，你竟然是慕陵邈的女儿，怪不得有点熟悉。”
哪里妙了，一点儿都不妙好吗？我死死地盯着他，想用眼刀将他生吞活剥，还我善良温柔、笑颜迷人、医术惊天地泣鬼神的慈善医仙来！
他一点都没有我很绝望的觉悟，还熟络地顺了顺我的头发：“哈哈，十多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走走走，我们去茶楼叙叙旧。”
喂！我们不熟好吗？哪里有什么旧可叙，我暗自腹诽着躲到烨昭身后。
他伸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烨昭，还恬不知耻地用一副关心天下大事的模样道：“想必殿下也是为了瘟疫一事，我们去茶楼详谈可否？”
刚刚不是要叙旧，现在就成详谈了？我鄙视地瞟了他一眼。
他面不改色地前行带路，烨昭稍后便跟上，嗯，此番是为了查明真相，所以我也悄悄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