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告诉我，他和阿娘是一见钟情的。
他们相遇在暴雨倾盆的傍晚，那日阿爹打着伞吃着烧饼，看到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阿娘。阿娘一身湿漉漉的，但那双眼睛却如小鹿般灵动。阿爹说，他不是没见过美人，但那一瞬却像是突然被摄了魂。
我打击他，阿娘必然是被他手中热气腾腾的烧饼给吸引了。
事实证明我甚是聪慧，从他气急败坏地追着我敲头的行迹可见一斑。我还记得他当时朝我吼：“你阿娘是被我英俊的外表吸引了好吗？死丫头！”
“那阿娘又是哪里吸引你了？莫不是……看她可怜？”我边躲边问。
他却突然停止了追打，用百年难遇的正经脸说：“九儿，那不是可怜，是心疼。”
是心疼，就是看到他在你面前难过，看他受苦受委屈，看他用一副强撑着的无谓表情诉说他有多失落时，你的心底不可遏制地泛起的苦涩。这种苦涩会让你连每根发丝都是苦的，并且丝丝缕缕不断，缠缠绵绵不绝，仿佛看不到他笑，你就会永远苦下去。
我现在就是苦的，因此我想，我应该是瞧上烨昭了。
其实我也不晓得我为何会瞧上他，大概他生得俊朗而又术法神奇，不过我想，约莫更多的是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熟稔，还有一点儿与生俱来的信赖。
“烨昭。”我挪向他，顿了顿仰头说道，“青淼与你约定了什么？”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我，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口：“世有离火，为祸人间。这洵城之事想必也是他们所为。”
“离火？”我一愣，世间还有这般诡异的名号。
“嗯。”他的神色渐渐恢复正常，望着洵城里干尸的方向，秀眉微蹙，“‘离火’是一股奇怪的势力，无根无据却行动有方。”
“那……我也要去！”
“不可。”
“反正我要去！”我死死地拽住他的袖口，无赖一般拽着。他眉头皱得更深了，眉峰之间像是耸了两道小山丘：“此事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不管！”此时此刻，除了耍赖我还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
他是神仙，通天、通地、通碧霄，而我不成，我只是一个吃了几粒仙丹的凡人，若是不能说服他，那我压根儿就没法儿跟上他。
“慕九……”
“叫我阿九！”
“慕九！”烨昭怒了，他用前所未有的生硬语气唤我的名字，他还用冰凉的手一根一根我紧攥的手指……
一根一根，掰得我心里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你担心我。”我笃定地说，“你不让我去是害怕会有危险。”
他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异样，但一瞬就神色如常地摇头：“并不是。”
“你骗人！”我松手，又立刻拽住他的衣摆，死活不撒开。我一定要陪着他，越是危险复杂，我就越是要跟着他。
“烨昭，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想说什么！”他突然打断，生生让我的后面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他斜瞥了我一眼，神色轻蔑陌生，“慕九，你只是一个卑贱的凡人而已。”
……
他简简单单地施了一个术法，就离我三丈远，衣袂翻飞，像是要绝尘而去；他又简简单单地施了一个术法，我便被囊括进一个赤色光圈里，不消片刻就飘到了叶城城门前。
赤色光圈慢慢收缩，变作一块血玉躺在草地上。
我捡起血玉，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嗯，既然如此，那就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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