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和李响跟了三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和对方谈妥了交易,赶在周末前敲定了合同。结果超出预想,两人都很高兴。
顾琛过来的时候,看他们举杯庆祝的样子没有作声。
他们本来就是来出差,事情办完,自然不日就会折返。
回头李响问罗夏他订周一的飞机票可不可以,他要去拜访一位刚搬过来定居的朋友。
罗夏自然满口说好。其实知道他是给她和顾琛相处的时间。
大约也是顾琮的授意。
这天晚上,顾琛带她去了附近一个餐馆。
并不是多高档的餐馆,罗夏倒是喜欢熟悉的中式风格。
客人不少,红红的灯笼照出一片热烈。顾琛和胖胖的老板聊了几句,似乎很熟的样子。老板看着她笑,对顾琛说了句“as you said.”
顾琛点的菜,上的也很快,居然是非常地道的中餐,味道也还不错。
她一向听说在美国,中餐做得非常难吃。
有些诧异地看顾琛。
在国内,她自己是从来不去吃西餐的。
以前,顾琛带她去过两次,但实在是不喜欢。真得不喜欢,做做样子都勉强。
现在在这个地方,能吃到地道的中餐,简直……
她本来做好了啃面包的准备的,行李箱里还准备着几包方便面。虽然她也很讨厌方便面。
来的时候,一边收拾箱子,顾琮一边笑。
“我在这里打过工。”
罗夏猛地抬头。
顾琛和打工,她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个词之间有联系性。
顾琛迎着罗夏极其诧异不解的眼神:“你曾经说,有些人生来是优越的。我想知道,如果我没有哥哥提供的优越条件,我能做到哪步。哥哥给的钱,除了第一学期用过,后来一直都没有再用。”
也就是说,她来的机票,住酒店的费用,请她用餐的费用,都是他自己挣的钱?
愣了半天神,才慢慢说道:“你不必那样……”你的时间,你的学业,比打工重要得多。
顾琛忽然一笑:“这样的我,有没有让你觉得感动一点?”
一刹那回到了以前的那个顾琛,带着坏意的笑。
罗夏下意识地一巴掌拍过来,然后意识到是在餐厅,硬生生停在半路。
顾琛伸手握住,拿到唇边吻了一下。
众目睽睽,罗夏瞬间脸红了,小声地呵斥:“别闹!”
其实在美国,这种小动作的亲热可以称之为保守,只不过罗夏不好意思罢了。
饭快吃完的时候,服务生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枝红红的玫瑰花,说“to the pretty and lovely lady”。
顾琛立刻开怀起来。
从餐馆出来,两人在街上随意地走。
街上灯光璀璨、人潮涌动,陌生的语言、张扬的笑声,罗夏有种不真实的幻感,像意识游离的梦境。两人走得很慢,顾琛时不时会停下来,温柔吻她,或者含笑注视,她觉察到他正压抑着激烈的感情,一片心惊。
她承认她对顾琛远远不及顾琛对她。
他仍然深深迷恋,情在浓处,而她却迟疑不决,甚至准备着退身走开。
她始终以为,顾琛对她的感情,迷恋多于爱情。
他才二十一岁,对她的迷恋能持续多久呢?也许几年,也许明天,也许下一刻,他会遇到一个让他真正怦然心动的人,幡然悟到,原来那才是爱情,他和她的种种,不过是亲情的错觉,不过是的迷恋。
所以对于顾琛的感情,她从来不肯当真,也从来不敢回应。
走到今天,她已不知道怎样继续。她甚至自己也理不清她对顾琛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如果不爱他,为什么不能拒绝他?如果爱他,为什么要远远推开他?
也许她和顾琛一样,迷恋的不过是他给的
。
也许她其实是个内心清冷的人,不容易轻易给人接近,而他无所顾忌、霸道强势的激情给了她从来体验过的热烈和冲击。可是这种迷恋同样让她害怕而心生怯意。因为她知道,这种迷恋不会长久,或者有一天他厌倦,或者有一天她厌倦。
迟早有一天,他,或者她,会先退出。
“想不想去我就读的学校去看看?”顾琛忽然突兀地问。
“……好。”
她还在走神中,随口回答。
不经意转眼看到顾琛眉目低垂,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在璀璨的夜灯里,英俊的面容熠然生辉。
她愣在那里,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抱住他,将脸贴到他胸口,重温一下他暖暖的爱意。
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他只是迷恋,那不是长久的爱情。
她垂下眼睑,只是把手在他手里扣紧。
站在那座知名学府近前的时候,罗夏心事重重,并没有认真去审视。
顾琛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自行车,让她坐到前面的横梁上。
“校园很大,有自行车的话方便些。”顾琛温热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而且骑自行车也是放松心情的方式。”
她随口漫应。
自行车在校园里面行进,两旁的棕榈树缓缓向后,并不是随时能看到人,有的地方一片安宁,有的地方则一片喧闹。
跟刚才在街上不同,这里少了尘嚣,多了一份安谧,即使有一堆人在高声谈笑,但有一份静谧做背景只觉得笑声朗朗传出去,在夜空里荡开,让人浮躁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
耳边便只剩了顾琛略低但带着热意的讲解种种。
他说得都很简单,基本上是这是哪里哪里,谁在里面都做些什么什么。
他说这边的作息时间跟国内不一样,大部分人都是凌晨一两点睡觉,常常会组织毫无意义的party来放松,其实只是放着高音音响喝酒。
语气中却全无嫌弃之意,看来他也时有参加。
“顾琛,”她仰起脸去看顾琛,他正看着前方的方向,路灯的映射下,他的脸被打出一片光影,多了沉静的味道,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顾琛。
“不要再去打工了,你们的时间,很宝贵。”
“好。”顾琛轻声漫应,嘴边带着笑意。
其实他打工也只是那一段时间,只是为了罗夏嘴里那个“优越论”。
他的课业很重,教授要求非常严格,而且不定期经常要到一些公司实习学习。
他不会告诉罗夏,他已经在做其它跟他专业相关的兼职。
他享受她的关心,尽管她尽量已表达得含蓄。
好像很长的一段时间,最后在某一处楼前停下来,顾琛环着她的腰,将她抱下来。
“走一会儿?”
一边问着,伸手在她近大腿的位置揉了揉,顺势将她贴在怀里。
她随口应着,眼睛却转向空旷的一片绿地。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给人未解的心情。
她能够感受到顾琛的变化,他已改变了许多。
短短两年,少年的冲动和稚气褪去,仿佛一下子,他已是个沉稳成熟的男人。
这一刻他与她如此贴近,她却在心里愈加茫然。
“刚来的时候,我很不适应!”顾琛在她耳边轻轻诉说。
罗夏仰脸,顾琛的双眸在灯光下审视她,眼底是她熟悉的热情,只是脱了张狂和任性,多了沉稳和理性。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脸,陌生的一切,再多的人围在身边,你仍然觉得陌生、孤单、像做梦!”顾琛的头垂下来,唇落在罗夏唇边,再抬起时,眸子里一片温柔,“今夜有你,很好!”
罗夏愣愣地怔在那里。
当初是她力劝顾琛过来的,那是她唯一觉得能支开顾琛的方式,她没有想过他会不会不适应,两年来从来没有想过。虽然有时候,她会悄悄想他,会想着他过得好不好,却从来没想过他会不会不适应,他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孤单。
而两年里,一开始联系的时候,每次打电话来,顾琛都是笑着说想她,从来没有一次流露过孤单寂寞的情绪。
忽然她觉得,当初为了摆脱他,她居然没有顾及他的感受,一点也没有。而当时他走得那么坚决,却是因为她给的那个虚幻的承诺。
这一刻,她的所有茫然凝滞,满心的愧疚,自责自己的自私。而顾琛拥着她,吮住她的唇,由温柔转向热烈。她心里带着酸酸的疼回抱住他的腰。
顾琛,对不起!她在心里默默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