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多黑暗的夜晚,黎明总是如期来临,一宿没睡,蹲在医院的走廊里,陪伴在妈妈的身边。妈妈不想回家,她认为爸爸的灵魂至少还在医院没有离开,她要守护到最后。
我看着妈妈靠在我的肩膀上熟睡的样子,我不敢深呼吸,不敢用力打哈欠,太疲惫,太憔悴,让人不忍。
透明的玻璃也有一个美满的家庭,破碎的那刻,整个梦都散了。
医院很通分,刚入秋,我只穿了一件薄衬衫,被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打在身上,不禁哆嗦了一下,却吵醒了妈妈。
"诗诗,你怎么了?"妈妈是一个很敏感,很情绪化的女人,就像那块玻璃,小心翼翼的。
我使劲摇头,"我没事,妈,我们回家吧!"怯生生的声音有些在发抖。
妈妈站不起来了,“哎,人老了,没多少折腾腿也麻了,”说着双手垂着,我听到叹息声,没有看她。
“妈,老师说,人老了只要心不老,就会越活越年轻,”我小声说着,也帮着拧着妈妈的肩膀。
妈妈轻呵一声,“再年轻也回不到过去,”言下之意,我很明白。
我像似从夏日里走出了的一道光,背满了正能量,这个时候,不是伤心的时候,她泄气了,也不能跟着一起掉下去,我握紧拳头,“妈,我扶你起来,我们去吃个早饭,然后回家睡一觉。”
说到家,我心里一顿,妈妈应该还不知道吧?现在回去,会不会更加承受不住?如同蹦进一只小兔子,就连撒谎都不会了。
“也好,”妈妈好像又想通了。
可这会,我却急了。
“那个……妈,要不我们先去木鱼家吧!”我死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么个馊主意。
真怀疑脑袋生锈了!
妈妈先是一愣,“为什么?”
我支支吾吾地说不上原因,“木鱼说数学有一题特别难,你也知道要考试了嘛,他想让我去教教他。”
“哦,”妈妈也没多问,“那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回家。”
说着妈妈便右手放在走廊扶手上,蹒跚着往下走。
我忙跑过去,“哎……妈,我跟你一块回去,怎么说也是顺路啊,你怎么忘记木鱼家就在我们家隔壁呀!”
就像她所说的,人老了不仅身体容易麻木,就连脑袋也不使了。
妈妈倒也没拒绝,一路上我尽力挤着笑,说着一些有完没完的笑话,只想爸爸的事情不要太停留在妈妈的心里,不散。
妈妈总是能看出我的心思,回家的路上,很乖得回应着我笑话中提出的问题,我和她,一路走过,拉下的背影,清晨的阳光圈住那满满的柔情。
从医院出来,大街上也不见得什么行人,除了早起摸黑的上班族开着电瓶,骑着车的赶着,为生活打拼的时光充满了意义。
我如痴如醉地看着他们,发誓: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阴晴圆缺,总有它的来龙去脉,而妈妈,我们不能软弱,要依旧如初地走下去。
木鱼家,我家,近在咫尺,一步之遥,我和妈妈站在木鱼家门口,我看着紧闭的门,心里七上八下的。
“妈,你站在这里,我去看看,”我回头让妈妈站着别动,连忙跑去,不顾小黄的叫嚷,还是按响了门铃。
今天是礼拜六,学校放假,临近中考了,这个星期似乎是最后一个假期了。
我双手紧握在一起,手心都是汗,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内的一扇防盗门,久久不见有人来开,我再次按响了门铃,心里默念着:木鱼啊,木鱼,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连续按了三次门铃,终于催促到里面的人。
我看着防盗门打开的刹那,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幸好走出来的是木鱼。
木鱼看到我的时候,表情上写满了不解,微眯的眼睛似乎还在睡觉,我很感激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竟然这么地需要他,需要他的帮助。
就像好不容易推开了枷锁,我小心地上前,拉住木鱼的衣袖,“木鱼,把作业拿出来,我教你,然后,让我妈妈在你那休息一会,可行不?”
“啊?你在什么?”木鱼打着哈欠,根本不当回事。
“第五十页的英语单词翻译了吗?我就知道你不会,还跟我狡辩,”我故意把声音说的很重,然后没顾及木鱼的表情,回头对妈妈说:“妈妈,你快过来吧!我跟木鱼复习功课可能会比较晚。”
“那我先回家,”妈妈说着便要走。
我看着瞪大双眼,忙上前拉住她,“哎妈,我想现在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就陪我在木鱼家一会,好不好?”
妈妈瞥了眼木鱼,低头,再次扬起,“好吧!”
“嗯,”我高兴的差点要哭出来。
木鱼被我搞得一个头两个大的,根本不知道的用意在哪,拿出笔记本的时候,一直把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这或许是那么多年来,我头一次这么放纵他这么注视自己。
此时此刻,感激她都来不及,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妈妈在我的劝说下,去了另外一个客厅沙发睡觉了,木鱼家大的真是不行,备了两间客厅。
“有什么事情,倒是说出来,你这样子,好吓人,”翻着书的我,一听到木鱼看透了我,倔强地默默抽泣然后摇头。
“我哪有什么事情,我真的是来给你检查作业的,我是学习委员,你们的作业周一不也是我检查的,我现在是趁着休息时间早点处理完我的任务,”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然后你就可以扎着头发在学校招惹别人?”木鱼的话里带着话。
我正看到一个单词:death,死亡。
胸口立刻被一块石头堵住一样,不小心呼吸真怕会窒息。
我固执地不眨眼,“不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我黄诗诗做人干干净净,我只想完成我的学业。”
木鱼听后表情呆滞,然后真的就鸦雀无声地温习着英语。
而我,双手着那个单词,好久也无法平静,拖着下巴,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木鱼家的空气很好闻,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穿过窗户缝隙偷偷地跑进来。
我微微抬起头,看向木鱼。
木鱼的双眉并不浓密,白皙的皮肤没有一丝杂质,笔挺的鼻子,樱桃小嘴,双眸垂下,学习起来可认真了,他好像没有发现我在看他,我望得出神,他却一抬头,我慌忙低下头,收回那羞涩的目光。
“哎,你妈妈为什么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木鱼问。
我想避开这个问题,也正好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会是谁?
木鱼从书桌前站起来,一米七的个子忽的一下闪出了客厅。
从门外传来一阵嚷嚷声,“木鱼啊,今天晚上妈妈会请亲戚朋友来给你过生日,你倒是先帮妈妈把家里给布置一下,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叫一些同学过来帮忙,哦,对了,千万别叫女同学,也别带女同学到我们家,妈妈现在可不想见到那什么儿媳妇哈!”
话还没有说话,我看到她张着嘴巴还想说什么的时候,看到我,就吞回肚子了。
木鱼在她的身后表现的一阵无奈。
刚才的话,我也都听到了。
我站起来双脚不听使唤,想离开却很不争气,只能硬着头皮说:“阿姨好。”
木鱼的妈妈一家公司的经理,十足的女强人,平日里根本见不到她人,从小木鱼就一个人在家,偶尔请个零时工给他做饭什么的,而他的爸爸人在美国,也是个做生意的,至于从事什么,我就不知了。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黑色的长裙包裹着她没走样的身.体,脖子上带着一条白金项链,天使之翼的吊坠异常的明显,头发卷曲垂在胸前,手拿着一个亮皮的包包,手上的钻戒也是重头戏。
浑身上下充满了气势与气质,她的目光原本停留在我的身上,慢慢地移到了别处,而眸子张开的更大了。
我回头,心猛得抽痛,一件棕色的衬衣,黑色的牛仔,头发绑成一个马尾,她的发染成了葡萄红,而她的是安稳的黑色,与朴素无形中抵抗着。
最终还是认输了。
“木鱼妈妈,我……”妈妈从隔壁的客厅走出来。
谁知,她并不领情,而是趾高气扬地说:“木鱼啊,今天这是什么了,为什么家里味道变了,有没有按时喷杀毒液体呀!怎么一股的晦气。”
一句一句灼灼逼人。
木鱼站立在后面,看向我,我揪着衣角。
“妈,说什么呢?人家诗诗是我的同学,你也知道的,”木鱼做着无力的解释。
她毫不在意,“那个,妈妈是来拿外套的,外面有些冷了,没想到回到家背后一阵凉飕飕,原来是刚死了人的站在这,怪不得阴阳怪气的,一大早出门就忘东忘西的,真晦气。”
“阿姨你……”我气不过想冲上去要理论一番,幸好被妈妈拉住。
“呵呵,刘凝,对不起,我跟诗诗打扰到你们,真是对不起,我们这就走,”妈妈发间的白发好醒目。
“妈……我们又没有错,为什么要跟她道歉,我们只不过是在她家待一会,这里又不是皇宫宝殿的,有什么稀罕的,妈……你倒是别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