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门虎女本以为已死在那地狱一样的地方,本以为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不会在起涟漪,没有想到一场劫数,把她送回了没有灭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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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嬷嬷,表妹好些了吗?”来人一身绿色的长裙子,长长的头发轻挽起,头上插了一根玉色的发簪,明艳的红颜,更显得来人清新典雅,。
一听到来人的声音,本来依靠在门边的张嬷嬷吓的一激灵,瞌睡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整理了一番,躬身行礼,方回到:“回表小姐的话,小姐这几天浑浑噩噩的,昨晚又发热,四更天的时候喝了药,方才歇下。”
“嗯,你等好生照料。”说完淡淡的往里面瞥了一眼,内心暗自叹息一声,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微笑,又敲打院子那些奴才的几句,方才带着身后的嬷嬷与丫鬟离开。
张嬷嬷看着被一群奴才簇拥着离开的表大小姐,眼里露出一抹担忧,更多的是忧心,透过纱窗,她朝里面望了一眼,忍不住婆娑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夏家一代将门,如今只剩下夏家老太爷,还有二位主子,不知道以后怎么办才好,一想到内间那位祖宗一听老爷出事,闹了丧礼不说,还出言不逊,要不是当今皇上冥帝念其老爷救驾有功,早就被法办了,这话也不能乱说。
当时没把这一家子吓的半死,老爷就算是在大的功劳,也经不住主子这样折腾啊。
张嬷嬷擦了擦眼角的泪,随即苦笑了一声,希望主子可以走出这段悲伤,好好的,她也不负夫人的依托。
想到这,她轻轻的推开门进去,来到了内间,掀开帘子,一看到坐到床上的女子,吓了她心肝一激灵,只见此女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里衣,披散着长头发,月牙的眉下一双秋瞳,此时甚是无神,呆愣愣的。
“主子啊,您不能吓老奴啊,您还有小少爷,还有老太爷啊,主子....”张嬷嬷见此忍不住上前抱着那名女子痛哭起来。
夏雨菲身子忍不住一僵,脑袋嗡嗡作响,听到这嘶声裂肺的哭声,她慢慢的回过神来,慢慢的扶上张嬷嬷的肩膀,慢慢的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下来。
她这是重新回来了,回来了,她从阎王爷那里回来了。
夏雨菲望着窗外的花草,凝神沉思,张嬷嬷把药的端进来就看到如此景象,心不住往下沉,她把药碗放在桌子搁着,走上前替她拢了拢被子,轻声劝道:“小姐花园的花开了,你要早点好起来,云哥儿前几天还闹着要你带着去玩儿,你定要好好的。”
夏雨菲回神,心理一暖,不过脸上仍然淡淡的吩咐道:“把药端过来吧。”
“是。”张嬷嬷大喜,把药端到她跟前,只见她看到那药又黑又浓,眉头也不皱一下,端过去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嬷嬷见此连忙拿过一旁早已经准备好的蜜饯,只见她推了回去,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妨,嬷嬷这几天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张嬷嬷一愣,又心疼又难过的看着她,轻声说道:“小姐这药很苦,你刚刚一口气喝下,现在药味散开来,来,吃一点蜜饯就好了。”
“嬷嬷无碍,忙活了这些天,也泛了,下去歇息吧。”
夏雨菲好不容易终于把张嬷嬷劝退了,才有空坐下来梳理这几天发生的情况。
现在是黎国202年,当今即位的是冥帝,冥帝如今正值壮年,正是励精图治的时候,先前边关告急,塞国进犯,那时的冥帝刚好正在她爹直属的舟曲(地名),她爹为了救冥帝,尸体运回来时,简直惨不忍睹,全身遍布箭伤不说,就连脚和手都被斩断了。
她面对着冥帝,当着全朝文武百官,大放戚言,当时文武百官吓的脸色铁青,那个时候冥帝眼神闪过一抹精光,她身边的一位大臣站出来,躬身行礼,转过头来,凉薄的问道:“夏小姐虽然伯父知道你为夏大人之死很悲伤,可是食君之禄,为君之事,何以覆行?”
他未尽的话里,充满了谴责,当时的自己真的是一头猪,他爹为了救冥帝,本来有功劳,因为她几句话的逼问,却变成她爹这样做是理所当然,合理的。
这几话,让她无以为答,满脸妆容/凌/乱/,脸色涨红,眼泪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哀痛怎么也无法掩盖住,要不是冥帝出游,她爹就不会为了救他而出事了,一切都是冥帝。
她舅舅杜依痕随即站了出来,向冥帝拱了拱手,躬身行礼,露出一脸哀痛,随即又正色道:“皇上,臣罪该万死,没有好好教导好外甥女,可是,任凭谁看到自己的父亲被这样对待,是谁也受不了,何况还是臣这少不更事的外甥女,望圣上明察。”
“杜大人这话可不尽然,甥女已经8岁了吧,俗话说,女大防...。”
“李大人,难道也和一个小儿较真?”
眼见她父亲,夏墨的停尸仪式即将变成舌战群儒,冥帝眼里闪过不烦,随即呵斥道:“好了,停尸仪式继续吧!”
后头,杜太君听了这件事,知道这件事的起因全在这外孙女身上,气的浑身轻颤,命人悄悄把夏雨菲带下去了,随即又以她因父辞世,心神受不住打击,病倒了,整个丧礼一直没有出现过。
她闹过,哭过,求过,只为见父亲最后一面,但是杜老太君怕她又胡言乱语,连累外祖家,把她禁锢在这一方小院,只身留下张嬷嬷,还有几个下人守着,就连她身边的几个丫鬟也被关起来了, 想到这,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眼里迸裂出一道嘲讽。
杜老太君是她名义上的外祖母,先前她的父亲走了,母亲受不住打击,也跟着自刎而去,上一世,她真的很痛恨她的母亲,父亲一走,只顾自己,自私自利,不为他们考虑过半分,要知道没有父母的孩子要依靠自己生存是多么的艰难,何况在这吃人不吐血的京都之地,留下少不更事的自己,还有年幼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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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有她祖父,可是祖父一世为守边疆,保家卫国,就连儿子离开也不能赶过来,她的祖母在他们很小的时候,也走了。
自从祖母一走,祖父更是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守卫边疆,保护百姓上,祖父这一生的妻子只有一位,那就是她的祖母,难得是一位可歌可泣的长辈,上一世,要不是被她连累,也就不会死无葬身之地了,她恨啊,恨自己。
想起这三天因为不相信自己重生回来,一开始的不相信而过的浑浑噩噩,如今终于清醒过来,她一定努力了,将军府没有一个主事的,所以把她的外祖母请了过来,难道她就自以为可以把持住这一切吗?想到这里,她就一阵冷笑。
她今天终于接受自己重生回来的事实,为了幼弟,为了年迈的祖父,所以她要振作起来,三天的时间也够她缓冲了。
“小姐身子可好?”忽然,门外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祖父,居然是祖父,他回来了?
她顾不上其他,连忙爬起来,可是,因为刚刚病倒,浑身虚弱无力,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跌落下来,也没有知觉,此时,她的脑里闪过上世一幕一幕,原来.....原来她的祖父这个时候已经回来了,那个时候她病的糊里糊涂的,真的是称了杜老太君的意,就连祖父回家,也不尽知,而这些奴才都是她的人,自然不会告诉她,想到这里,她拼命压制住怒火。
“可是祖父回来了。”她发现她此时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想到,一定是刚刚那药的缘故,可恶啊,老妖婆,这一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顿时口腔弥漫了铁锈味,因为疼痛,让她的思绪一下子清明起来。
夏清风听到屋子里的声音,本来想离开的脚步一顿,站在门外的下人眼里闪过一道迟疑,也不敢拦住他,朝另外一边的人使了一个眼神,那人点点头眨了眨眼,想转过身而去,此时被跟在夏清风身后的一名持剑的黑衣人拦住了,只见此人身着黑衣,身姿挑拨,冷冷了瞥一眼。
“想起哪儿?”
“奴...奴婢去..倒茶。”
“呵....倒茶要跑出院子吗?”
聪明如夏清风,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用力推开孙女的所住的房间门,一踏进里间,看到此时跌倒在床下,而面容苍白的女孩子,只见她看到她,先是一笑,紧接着嘴角有几滴血迹滑落下来,让他禁不住一惊,连忙跑到她床边,神思不明。
“祖父....”夏雨菲一见到此时还很硬朗的夏清风,在想到上一世他,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的捂着嘴巴痛哭起来。
夏清风丧子之痛不比夏雨菲丧父之痛来的激烈,可是他会控制情绪,况且夏家这个时候还得有人来支撑,他还不能倒下。
伸出那双长满茧子的手,婆娑着孙女的头发,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生生的叹息了一声,等到夏雨菲情绪得以控制下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了。
“祖父孙女自知在皇上面前说错话,可是孙女看到父亲...父亲那样...那种痛苦相信祖父也和孙女一般。”说完眼泪又忍不住掉落下来。
夏清风眼里闪过一抹哀痛,随即又恢复成面无表情,摸了摸夏雨菲的头发,一脸慈爱。
“身子好些了没有?刚刚进门的时候见了你外祖父,你外祖母当时也在,她说你受不住打击,生病了,此时应该在睡觉,怎么生病还那么不老实?”
“祖父,孙女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本想见父亲最后一面,无奈外祖母命人守在院子门外,不让孙女出去,她说受了风寒就不好了,可是,孙女想见父亲最后一面,孙女保证明天一定,不乱说话,好不好祖父?”
夏清风看到孙女瘦弱的面容,此时她带着祈求,他的心中升起一道怒火,夏家什么时候需要一个外亲来指三道四,虽说夏家没有一位主事的主母,也轮不到她来教训。
想到这,他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说道:“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祖父让下人带着云非过来,你们一起送你们父亲和母亲最后一程。”
说道这里,夏清风的眼眶终于红了,他连忙站起来,借故出了夏雨菲的房间,站在外间,眼泪直直的流了出来,内心痛苦的呐喊着:儿子你就这样走了,留下为父弥留人世,留下一双儿女,你就这样走了。
说完,居然无声的哽咽起来。
内间的夏雨菲早已听到,只见她浑身一颤,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父亲的走,虽然对她来说这冲击已经过了二十几年,可是她如今一想起来,心还是一阵阵刺痛。
人世为苦,为痛,为离,这都是必经之路,可是对于死过一次的她来说,显得更加格外珍惜。
天刚蒙蒙亮,夏清风就带了几个人来到大厅,夏雨菲就站在他后面,这人杜老太君眼神微闪,各人见了礼,杜老太君这才开口问道:“菲儿的身子可是好了,现在天才蒙蒙亮,过一会儿事多,你可要好好保重啊。”
“谢外祖母挂念,孙女已经无碍。”说完微微地福了福身,算是为刚刚杜老太君几句特别的问候而做出的礼节。
夏清风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说道:“杜老太君这几天安排府中庶务辛苦了,这是吾家族里的侄媳妇,接下来就交给她吧。”
夏清风话一落,杜老太君脸色一变,随即低下头掩饰眼里的情绪,点点头,随即面无表情的说道:“世家大族的丧礼比较繁琐,侄媳妇可以胜任吗?可怜老身那女儿,也跟着去,这丧礼可不能马虎。”
夏雨菲眼神微微一闪,低下头的时候眼里闪过一抹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