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良药
第一章回家
陈子姝一路上满怀心事，既是担心又是害怕。担心的是爷爷的身体，害怕的是爷爷的怒气。
她们家一直都是中国最传统类型的家庭，吃饭不准说话，坐姿要端正，走姿要挺拔，讲话要温声细语，女子不得与男子过往甚密。陈子姝也一直谨遵她爷爷的教诲，上大学之前属于被圈养的类型，周末多属于在屋里看书，看电视，陪爷爷下棋。
这回传出这样的风言风语，在她爷爷眼里绝对是伤风败俗。思来想去一阵头疼，只好作罢。
从车站直接打车去了医院，进了病房便看到爷爷还在熟睡，一旁的奶奶靠在床边抹着眼泪。听见开门的声音陈奶奶立马擦掉了眼泪，陈子姝走过去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奶奶，对不起。”
“你回来啦？”陈奶奶回头看到陈子姝跪下赶忙慌乱了，这个孙女是自己养大的，一直乖巧懂事，这回的事情却是戳在他们老人家的心窝子上了，以前老头子也会罚她下跪，可是从来也没有这回跪的让她心酸。
陈子姝跪在冰凉的地砖上，双手抱住奶奶的，忍不住的哭了出来：“奶奶，我没做那些事，但是我认错，我忘记了男女之妨，还给人家抓住话柄，爷爷清清白白了一辈子，我还给他毁了名声，害的他，害的他现在……”还没说完就嚎啕大哭起来。
陈奶奶的那股酸楚再也止不住，跟着掉起了眼泪：“小妹，没事啊，奶奶知道你知错了，你爷爷没事，手术做完了，好在你爸爸还在乎我们的死活，没事了啊。”
正要出口询问爷爷的情况就听到老人家虚弱的声音：“你们两个哭哭啼啼干什么？我还没死呢。”
祖孙两人都赶忙擦掉了眼泪，陈奶奶急忙说道：“吵醒你了，感觉怎么样？”
陈爷爷清了清嗓子开口：“感觉不错，我想喝你煲的鸡汤，你回家给我做点新鲜的吧。”
陈奶奶怎能不了解老头子的心思，怕是要私下里教训孙女。想来好笑，这老头子死要面子，教训孙女都要背着人家，在外人面前更是一句重话都不敢对孙女说。
等到奶奶走后，爷爷就开口了：“知道错了嘛？”
陈子姝还是跪着，膝盖传来隐隐如针扎的麻木：“爷爷，我知道错了。”
“那你说说错在哪里？我从小是怎么教你的？礼义廉耻你都忘了吗？”爷爷音量逐渐加重，隐约带有嘶吼的味道。
陈子姝不语，就那么静静的跪着，说多错多，她知道她说了爷爷会气成什么样子。一老一小就这么对峙着，安静的病带有一丝紧张的气氛。
“哟，这是跪着呢？还知道回来呀？”陈子姝不用回头也能听出这不掩嘲讽的语气出自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陈子薇的。
爷爷一看到陈子薇进来，立马就叫陈子姝站了起来，并且指指床头柜，表示里面有水果叫她拿去吃。
陈子薇更是怒火中烧，陈子姝从小到大就被人夸赞听话懂事聪明好学，而她作为妹妹也总是被对比的对象，到她身上，称赞的词汇紧紧就剩下了漂亮，就连爷爷奶奶街坊邻里也是疼爱陈子姝多一点。这回出了这种事情，她从微薄看到马上就告诉了爷爷，没想到爷爷气的心脏病发住院，就连爸爸也说她多嘴，刚进门看陈子姝跪着她就掩饰不了那愉悦的心情，可是爷爷还是那么护着陈子姝，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这么想着，带着火药味的话就冒了出来：“怎么没见你那款超跑啊？听说还是什么限量版的，有钱都买不到呢。”
“那车还在宁波，我坐车回来的。”陈子姝已经习惯了陈子薇的落井下石和各种挑衅，说实话她对这妹妹也没多少好感，一个登堂入室逼死她妈妈的小三生的女儿，原谅她的恶毒和狭隘吧。
爷爷大概也看不下去了，直接对陈子薇说道：“你先回去，我这有小妹就够了，你爸也忙，叫他没事就不用来了。”
陈子薇气的直跺脚，这也太偏心了，她也是她的孙女啊，不过老爷子没什么好留给她的，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刚才是听奶奶跟爸爸打电话说陈子姝回来了，她才急着赶来看笑话的，现在既然老爷子发话了，她也不必在这装孝顺，索性直接走了。
陈子薇走了没一会，爷爷就脸色发黑一声怒吼：“跪下。”
陈子姝又是砰的一声重重的跪了下去，她都能感觉膝盖的肿痛，却也是不敢言语。
“这车是怎么回事？”老爷子带着咆哮的低音传了过来。
“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解释这件事情，但是我从来没有做过出卖自己的事情，有些东西是情不自禁……”
还没等她说完，老爷子一股脑儿从床上起来，一巴掌就拍了下去，接着是接二连三的拍打声响：“我让你情不自禁，我让你情不自禁，我从小怎么跟你说的，女孩子要懂得自尊自爱，自我保护，你都学哪去了？”
身上的疼痛感加上的麻木肿痛，双重折磨加上精神上的负担和刺激，陈子姝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老爷子看着宝贝孙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虽然生气，可是更多的却是心疼。小孙女从小跟他们长大，后来儿媳妇去世，后妈不亲，亲爹不疼，更是可怜，他靠着退休金和老伴开杂货铺把她养大的，大概是家庭关系的复杂，这孙女的心思一直很细，他一直就是担心她什么都憋心里闷出病来，这哭出来倒是好的多。
陈爸爸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听到了那悲切的哭声，清楚的知道那是他那不亲不疼的女儿发出来的，想起去世的前妻和在里面痛哭的女儿，心中划过一阵酸楚。陈爸爸全名陈亮杰，谐音取高风亮节之气，早年相亲结婚生女儿，后来下海发家养小三和私生女，作为一个男人他这一辈子也算过的精彩无限了。
特别是现任妻子进门后直接当起了家，前妻的女儿一直都只能养在父母亲那，跟他只剩下疏远和陌生，要不是后来他偷偷每月固定给她打两千的生活费来缓解思想上的包袱，估计现在连女儿的面都不敢见。这回碰见女儿痛哭，作为亲生父亲的他却是一步都不敢再往前。
不知道陈子姝哭了有多久，等到哭声平息之后陈亮杰推门进去就看到女儿靠在父亲的床边梗咽，陈爷爷一眼就看到了呆立在门口手足无措的儿子，又是一声叹息，这就是上辈子欠下的债啊。
“你怎么来了？”宝贝孙女刚痛哭一场，老爷子心里十分不好受，连带着对儿子也是没有半分好脸色。
陈亮杰从小最怕的就是老爷子，严厉的家教和残酷的体罚都是难忘的回忆，甚至导致了他在老爷子面前条件反射的顺从，除了娶陈子薇妈妈这件事，气的老爷子一再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可是剪不断的血缘亲情，这些年也就这么下来了。
“爸，好点了吧？听妈说小妹回来了，我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老爷子就是没留胡子，不然大家肯定能看到他吹胡子瞪眼的表情：“你管好你自己家就够了，我这老头子还没死呢，就算哪天我死了，小妹的嫁妆我也给准备好了。”
陈子姝听后却不干了：“爷爷，这还住着院呢，不兴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要长命百岁，看我孝顺您呢。”对于爷爷和奶奶，陈子姝是千般放在心尖尖上，这大概是她成长岁月里唯一温暖的回忆吧。
看着面前明显带着成功人士的容光焕发的父亲，陈子姝只感到越加的陌生，他对她的养育之恩大抵就是小时候不记事的那些年，还有大学之后的物质补偿吧，不过还是轻轻的喊了一声爸爸。
老爷子是绝对不会像陈奶奶一样尝试着给这两父女打圆场的，他觉得自个孙女万般好，都是自个养的，早些年她那废物爸爸连生活费都没资格给。这样三个人凑在一起便是十足的冷空气。
自从陈子姝来医院，守夜的活便都是她抢着干，催着奶奶回家休息。连续几天下来，大概是因为宝贝孙女的日夜陪伴，老爷子气色明显好很多，连带着护士都说恢复的不错。
陈奶奶日日回家给老伴还有孙女做好了饭送来，看着一老一少吃的欢别提有多高兴了，就是一想起儿子过来老伴和孙女都绷着脸感到难过，又是一声叹息。
这天早上医生过来查房，老爷子各项指标都恢复的不错，已经可以出院了。这个消息一到了陈爷爷的耳朵里格外悦耳，正好陈奶奶送早饭过来，陈子姝在洗手间洗了毛巾便听到爷爷说：“小妹，去办下出院手续，我们回家。”
陈子姝听到这句话眼泪又开始落了下来，原来我们回家这句话比我爱你还要感人肺腑。陈奶奶停下了盛粥的动作对陈子姝说：“小妹，别理你爷爷，吃完早饭再去，不差这一会。”
这回陈爷爷不干了，平时最心疼孙女，但是碰上这事一步也不肯退：“就差这一会，小妹，你赶紧去办出院手续。”
擦掉泪珠笑了起来，立马跑下楼去办好了手续，回到病房的时候爷爷和奶奶已经迅速的收拾好东西了。陈子姝举起手中的单据：“爷爷，奶奶，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