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车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做声。而许全川自从挂了电话后,就一直面如寒霜,那脸色简直可以称为冷冽,许全珍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弟弟是这副样子过。
她也没问许全川他们要去哪,后座的刘丹自然也不问,许全川将车子开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喝茶的地方。
许全珍想:这里清静,谈事情正好。
几人进去,进了一个茶室,要了一壶茶,许全珍特意叮嘱不要有人进来打扰他们,那些服务员也识趣地退下,于是茶室里变得安静起来。
许全珍喝了一口面前杯子里的茶,刘丹面前的杯子里也有茶,可是刘丹自然是不喝的。许全珍没有说什么。
她觉得她对刘丹的态度太温和了,可是,她的弟弟这次可能要发剽了。因为她早已经从他身上的气息里闻到了那勃发的怒意。
她看了刘丹一眼,刘丹仍然是一副淡然笃定的样子,许全珍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刘丹没有象中午吃饭那样找服务生要一杯温开水,她也不喝也不动,就看着面前的杯子,好似进入眼观鼻鼻观心的状态。
许全川大口喝了一口自己面前杯子里的茶水,他将杯子在桌子上重重一顿,也不看刘丹,看着杯子,重重说道:要怎样你才肯打下你肚里的孩子?
刘丹终于动了一下:怎样我都不会打的。
许全川将茶壶里的茶又将自己的杯子倒满,又大口喝了一口,似乎在竭力压制自己的怒气:你到底想怎样。
刘丹说:我就想生下来。
许全川将杯子在桌子上又重重一磕:可是我不同意你生下来。
刘丹说:我不用征求你的意见,孩子生下来是我的。
许全珍说:可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刘丹说:他在我肚子里就是我的孩子,我已经可以摸到他们在里面动,他们已经是活生生的人了,我不可能将他们打掉。
许全川直视着她,许全珍觉得他的眼里有一种快要熊熊燃烧的怒火:你要多少钱,将这两个东西打掉?
他说的不是孩子,是东西。
许全珍紧张地看向刘丹,刘丹似乎哆嗦了一下,可是一只手却一直坚定地放在自己肚子上说:多少钱也不会打。
许全川说:你会毁了我的生活的。
许全珍觉得在这两个人中,虽然他的弟弟一直是气势凌人的样子,可是他却一直是被动的那一个,起先是醉酒误事,后来,就一直被这个女人拿捏在手里,现在她在他的气势面前虽然看似柔弱无依,可是,内心却一直极有力量,掌控着一切的事态发展。
她觉得这个看似安静淡定柔弱的女人真是不一般呢,她那个可怜的傻弟弟空有一腔力气,却对她并没有任何办法。
许全珍慢慢啜着杯里的茶水,渐渐头痛起来。
刘丹对许全川的那句话并不发表任何看法。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象外间事情都与她无干一般。
许全珍看了她一眼,她眉眼细细,看上去温存柔弱,却是那种极有心劲的女人,这种女人你惹到了,那只好自认倒霉了。
许全川再一次压抑自己的怒气,试图和刘丹进行良好的沟通,打破她一直以来的壁垒。
许全川说:我马上要结婚了,如果你生下这孩子,你让我怎么办?
刘丹说:我又没有要求你和我结婚。
许全川说:可是你生下这孩子会打扰到我的生活。我本来只可以和我的妻子两个人生孩子,可是你生下来,这算怎么回事?你让我将来的妻子怎么想?我和她还有美满日子过吗?你这样是想毁掉我的生活吗?
刘丹说:可是,我只是想留下他们,我不会打扰你们。
许全川说:你怀着这孩子,坐在这里,就已经是打扰到我了,我们许多人的生活都会被你打乱,你想过没有?
刘丹说:你们就当我们母子不存在好了。
许全川说:我不能当你不存在。我的孩子是只有我的妻子能生下来的,别人生下来算怎么回事?
刘丹说:你一定要让我肚里的孩子提前下来才会觉得安心?
许全川说:嗯。
刘丹看着他:这也是你的孩子,他们是你的两个骨肉,难道你一点都没有想过他们?
许全川一听到她说这个,脸上浮起厌恶的神情:我想到他们只恨不能自己有一只万能的手将他们攫出来,好象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话里那毛骨悚然的意味让许全珍不禁打了人冷颤,她的弟弟什么时候这么冷血了?他一向是阳光无忧的,现在却能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出来。
显然他的话也刺激到了刘丹,刘丹脸上渐渐有了悲伤的情绪:在我知道他们存在的那一天,我又忧又喜,我好想立刻打电话告诉你,我有了你的骨肉,我以前一直以为为一个男人怀孩子,这是会让那个男人欣喜若狂的事情,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显得很是难过。
许全川又喝了一口茶:如果这两个孩子是在我所爱女人的肚里,我会欣喜若狂,爱若珍宝。可是,我们两个根本不熟,我不记得我们以前是否说过话。
刘丹说:我们说过好多话,有一次,你打印了东西,我给你送过去,你微笑着对我说了一声谢谢,我一直觉得你微笑的样子很好笑,又阳光又朝气,这让我象看到太阳一样。我想我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你的,因为毕竟,我的生活是缺少阳光的。
许全珍说:你这是要以肚里的孩子夺爱的节奏吗?
刘丹看着她:姐姐,我以前没有爱过别人,我只对许全川有过爱的感情,他让我知道了,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那种心动的滋味非常美好,所以,我更加不喜欢和别的男人相亲,他和那些坐我对面相亲的男人太不同了。和那样的男人相亲让我觉得人生就象是为了受罪一样,可是许全川的笑容,让我明白了,如果他愿意在我的生活里,我也是可以很快乐很开心有一个很美满的人生的。
许全珍说:你这就是极端自私了,我弟弟早就有了女朋友,他们互相深爱,以前因为她女朋友读书一直没有结婚,现在正在筹备结婚的事情,可是你这样一来,你倒是高兴了,可是我弟弟和我弟媳的幸福呢?
刘丹低下头:如果我此生注定找不到一个爱的男人结婚,我就和我爱的男人的孩子在一起生活就好了,我已经大龄了,我想,我再遇见自己喜欢的男人的机率已经很低了。许全川这么阳光帅气,我想来两个男孩子会是聪明漂亮的孩子,我现在已经爱上他们了,所以,我不可能放弃他们。
许全川听着她说了这么多,越来越眉头深锁,牙关紧咬,他说:那一夜是你刻意设计的?
刘丹说:你和我住对门,你很晚了都没回来,我一直担心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就将门一直开着,看你的动静,可是,后来看到你过来了,却直直地走进了我的房里,我心里有过想将你扶到你的房间的想法,可是你一把就将我抱住了,你一抱住我,我就再也不想把你扶回去了,我想,这可不是我主动招惹的你,这可是你主动抱住的我。于是我就将门关了。
许全川的眼里似能喷出火来,就那么被他记忆模糊的一夜,从此就和这个女人有了瓜葛。他对小艺说过,一生只爱她一个女人,可是这个女人将他们之间的一切全部毁坏了。
他看着这个女人淡然的眉眼,以前从来认为她是和他无关的人,可是现在哪知,她却成了他生活里至关重要的一个人。
他想看透这淡然眉眼之下的自私讨巧心思,可是越看却越是憎恶,为什么一个看似这么没有危险性的人,心里会有这么危险的心思,让他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她的陷阱?
许全珍越来越觉得自己的弟弟很可怜,她一向阳光的弟弟脸上有崩溃的神色了,好象已经象一个迷路的小孩般眼里充满了绝望,而这个一脸淡定的女人就用她的肚子想将他缠死,不动声色地缠绕,直至猎物死去。
她好象越来越理解弟弟眼里的那憎恨和愤怒的火光了。
因为一切加诸于他身。让他痛苦,让他喘不过气来。
她对刘丹说:你认为我弟弟会爱上吗?
刘丹说:没有想过。
许全珍说:我想他永远也不可能爱你,你昨天已经看到过他的女朋友,你应该看出来了,她年轻貌美而且性格非常可爱,哦,她可能比你年轻了差不多十岁,你们就象两个年代的人,我想我弟弟从身到心会一直爱着她。
刘丹一向淡定的脸上有了一线裂痕: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要这两个孩子,我又没有要拆散他们。
许全珍说:可是你生下这两个孩子,我弟弟和他女朋友还能有愉快的夫妻生活了么?
刘丹说:那我管不着,我只能管自己的肚子。
许全珍说:你做人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刘丹看着她,脸上有一丝笑意,可是笑容却并没有达到眼底:你们处心积虑要我将肚里的孩子打掉,我只是自保而已,而且保的是两个小生命,你们要记住,他们已经成了人形,已经具有了人的思维,和你们没有两样,我只是不想亲手杀掉自己的亲骨肉,这怎么就是自私了?反倒是你们,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对我各种逼迫,说服,说服不了,就说我自私。
她冷笑了一声。
许全珍被她说得张口结舌,的确,站在他们的立场,刘丹是自私的只顾自己的,可是站在刘丹的立场,他们却成了自私冷酷,连自家骨肉都要杀死的人。孰好孰坏,在这个胚胎已经种在她肚里的那一刻里,就已经说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