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边上点头,“要是做饭的时候,有这样的趣味联想,对很多人来说,做饭就不会是一种痛苦了。”
“你想到的是这个啊,我倒没往这方面想。我问你,如果餐牌上写的‘青菜粉丝’和‘春雨绵绵’你选择吃哪个?”
我明白了,这又得说语言的艺术了。青菜粉丝,直白了当,却失去了吸引眼球的亮点,谁家不会做这个,还用得着来饭店吃。可“春雨绵绵”一看就觉得好奇,不会详细询问的人,上了桌才知道原来也不过是青菜粉丝,可尝了味道,也不会失望,家里费不了这份心思。所以也怪不得饭店大费周章地弄个好菜名了。
吃了一餐饭,彼此的距离缩短了些,有些问题也好出口了。“伊莲,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我这是迂回包抄,根据人的爱好,可以看出这个人的性格来。
“开卡丁车,有时候我就会去上海赛场上玩一圈;练瑜伽,保持身材;站在高楼上往下看,看看跳下去会怎么个死法;在水中静坐,完全隔绝外界的纷扰。”伊莲撑着下巴,靠着桌上。
我知道她没在开玩笑,她在极度的刺激中也好,在完全的静谧中也好,都在享受自己的孤独。这种孤独不同于寂寞,是一种习惯,是一种保护色。
越来越多的接触,越发觉着她的双面。在厨房里她做菜时她是“外婆”,在餐桌上谈笑时她是“戴着面具的人”;她总是提起外婆,却极少提起以前的事,包括她妈妈;她一方面说着怎么怎么讨厌莲,却在看到的时候驻足欣赏,却从没买过,倒是一盆一盆的兰花搬回家,却不见她有多欣赏;有时一天一夜疯玩,有时静静地坐着看书,可以看一天。
不过她不触碰一样东西,感情。她喜欢吕碧成,此姝有一大堆荣誉。她的一生颇为传奇:她不仅是“近三百年来最后一位女词人”、社会活动家、资本家,还是中国新闻史上第一个女编辑、中国女权运动的首倡者、中国女子教育的先驱者……
不过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女性是个“剩女”,还是一剩到底的那种。她极具反叛精神,对女子相夫教子、贤妻良母才为德的传统理念不以为然。与她交往的社会名士中,不乏才子和高官,但她在婚姻一事上,早期被未婚夫家退婚的阴影一直困扰不散,再加上她自恃清高,始终觉得身边无可匹配之人,所以宁愿独身终老。当友人问及她的婚姻,她回答说:“生平可称许之男子不多”。于是,吕碧城虽姿容优雅,但终身未婚。
伊莲就看上她的傲气。女人为什么一定就要结婚生子,找不到合适的,还是一个人待着快活。不过她可不想和吕碧成一样皈依佛门,孤独辞世。她既戒不了荤腥,也戒不了男色,只能遗臭红尘里。
35岁的伊莲是单身女贵族,却不是古板老,她会去泡吧的时候找些顺眼的来个“419”,阴阳调和嘛,否则老得快,哈哈。
她打算在50岁的时候,去收养一个孩子。我笑称:“你这是想直接跳过妈妈的阶段,进入外婆的阶段。”
她对此还很接受,她就是这样想的。她这一生,母亲也好,父亲也好,都早已远去了,唯独外婆,从未离开过她,每天做菜的时候,就是跟她相处,在食物里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