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前,蒋子禾赖在浴室里冲了一遍澡又一遍,可是把张阿姨给急坏了,站在门口,找着各种借口,一声声的唤她,就怕出个好歹来。
如果让她知道蒋子禾在浴室里半个多小时,冲的其实都是冷水,张阿姨保准早就冲进去了。
今天真的是太乱了,似乎都是约好的一般,各种各样的意外接踵而来,而她作出的反应,更是让她时候想来,除了惊讶就是羞愧。
她竟然逃难似的挂了柳鉴的电话,她竟然在张主编作出作出邀请时因为心痛难忍而拒绝。
自己到底是什么了。
柳鉴一直都是自己的高中时,那段纯真美好记忆的象征,这个她明白,就是因为太明白,所以珍惜,所以害怕失去。
可是那邓棋呢,她跟邓棋之间又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了,她早就不是那个扎着马尾在阳光下微微笑起的女孩,而邓棋也早不是那个看似公正严明其实暗地里挂了她两年西方文学史的邓老师。
就算是回忆,就算是爱情,那也不过是她一个人的,自从她在民政局里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合照被盖了章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美好都化作了云淡风轻,消散的无影无踪。
连拥有过都没拥有过,又何谈的失去,在邓棋身上她连失恋都谈不上,这些年,这些年,,,
一滴眼泪混合着花洒的无数滴冷水,滴落到大理石的地砖上的,无声无息的消融不见。
她的爱情亦是如此,看不到开始也瞧不见终结。
坚强如她,软弱如她,她需要一个出口,一根浮木,帮助她能够在茫茫的夜色中,能够在无边的海水中,找到生还的可能。
她累了,她真的累了。
“少夫人,您快出来,少爷回来了”张阿姨慌忙的在门口咚咚的敲门,用了比上几次都要大的力道。
蒋子禾关了花洒,身上冰凉的一片,就连伸手拿毛巾的动作,都艰难而迟缓,肌肉僵硬萎缩的厉害。
蒋子禾忍着身上的不适,胡乱的擦了擦身上的水,就穿着睡衣,开门出来。
“少夫人,您又洗冷水澡了?”
张阿姨心疼的瞧着蒋子禾青紫的嘴唇和惨白的的脸庞的。
蒋子禾摆摆手,“我没事。”随即转过身朝着卧室去。
往常邓棋都是先在书房里看一会儿资料,如果很晚了,就直接在那边睡了,其实零零种种的算起来,他们两个人这五年来同房的次数少之又少。
蒋子禾窝在被子里面,仍旧瑟瑟发抖,刚才倒是没什么感觉的,现在却冷的厉害。
邓棋开门的时候,或许因为动作过轻的关系,她竟没有察觉的,直到褥子陷了下去,被子也被人扯了一半,她才后知后觉把自己的身体整个圈在胳膊里,人为的停止抖动。
“蒋子禾你疯了。”邓棋一触到她的身体,就猛地坐了起来,整个掀了被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洗冷水澡,她也没打算邓棋发觉之后会有什么心疼的反应。
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已经不记得了,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也完全没有印象了,就像是吃冰块,洗冷水澡也不过是她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而已。
蒋子禾闭着眼,死死的咬着下唇,等待邓棋更大的怒火,然后甩门而去。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室内一片寂静,窗外肆虐的北风显得格外的张狂吓人,打在窗户玻璃上,叭叭的作响。
蒋子禾忍不住了,伸手要到床上捞被子,邓棋瞧出她的意图来,一挥手,被子彻底落到了地上。
蒋子禾有些惊讶的看他,在黑暗里,邓棋的一双眼睛,明亮而清澈,要不是那蓄存着的暴怒,她一定会被他蒙蔽掉,失了防范。
蒋子禾坐起来,要穿鞋下地,可是却被一只横过来的胳膊,拦着腰重又躺了回去。
“放开我。”蒋子禾两只手,凝聚了全部的力道,一点一点的试图掰开邓棋束缚他的手指。
可是到底是徒劳的,两个人挣扎了好一会儿,蒋子禾气喘吁吁,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得任由邓棋把自己拥在怀里。
说实话,邓棋的身体很热,就像是一把火一样,熊熊的燃烧,比起被子里,要温暖的多。
反正事已至此,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蒋子禾往邓棋的怀里凑凑,又凑凑,两个人紧紧的贴着,甚至为了汲取到更多的温暖,到了后来,她干脆手脚都搭在邓棋身上。
身体暖了,不意外,意外的是,连心也暖了。
“邓棋,你记不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你连着挂了我两个学期的西方文学史,我那个时候恨你恨的不行,花了一个暑假拼命的学习,终于在补考的时候过了。”
“可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候,你竟然又教我,还是最让人无语的中国古典文学,我第一天上课,看到是你走上讲台简直就要哭了
“那个时候,我特别害怕你会挂我的课, 把古典文学在从新学一遍想起来就是一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于是我四处打听你的喜好背景身世,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邓伯母挂在嘴边的那个儿子。”
“于是,我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跟你套近乎,日子渐渐久了。。。。。”
邓棋的吻从一落下来开始,就带着凶狠,铺天盖地的架势,蒋子禾的声音,一瞬间便被淹没殆尽。
她闭上眼,眼角微微有泪光浮动,勾着邓棋的脖子,用力的回吻着。
有血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两个人仿若无知无觉一般,只想让这个吻更加的深入,更加的疯狂。
“蒋子禾,蒋子禾,蒋子禾,,,,,”吻过后,邓棋伏在蒋子禾的胸口,气息还未平息,可是却执拗的一边一边的唤着她的名字,带着点点平时的淡漠,点点绝望的忧伤,点点动情的低哑。
蒋子禾伸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的拂过,坚硬而冰凉,如同他的性格一般。
如果,,,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们是不是可以一切从头再来,就像是重生那样,也让他们的感情重新来过。
自从安圣雅事件之后,虽然邓棋嘴上不说什么,其实细细的品一下,邓棋还是做了一些改变的,只是这些年来,她已经习惯了隐藏自己的内心,就算是感觉到,也宁肯无视。
母亲过世了,父亲过世了,柳鉴得了癌症,现在,,,现在,她只有邓棋了,这一点即便是她再不愿意承认,都不得不承认,如果连邓棋也完全的从她的内心剔除,那么真的真的就只是一片茫然的空白,无喜无悲,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邓棋,,,,”
“你先休息吧,我到书房去一趟。”邓棋站起来,转身往开门。
蒋子禾看着他的背影,已经嘴边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邓棋,以后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我们都不闹了,就这样好好的过日子,好不好。。。。
眼角的那行泪,憋的眼眶都红了,仍旧没有憋出,顺着太阳穴,流进了黑发里。
邓棋出差了,蒋子禾现在觉得自己一团乱,各种各样的事情,统统压了过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相信是什么,不该相信什么了。
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脑子里的某根弦正在越绷越紧,随时随地都会有断掉的可能行。
一旦断了,自己到底能够干出什么来,连她自己都预料不到。
蒋子禾以为,这已经是最糟糕最混乱的时候了,可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时候,还有更加混乱的在等着她,她这个月没有来例假。
孩子,真的有可能吗?她真的有了她和邓棋的孩子。
到底自己该怎么办,到底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才好。
可是无论怎样,她现在首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确定,这个自己到底是不是怀孕了,其他的之后在谈。
因为,她知道邓棋想要一个孩子,要是,,,要是,,,她和邓棋之间会因为这个孩子而扭转,或许他们能够长长久久的走下去也说不定。
一个和谐的温馨的家庭。
蒋子禾轻轻的拂过自己的小腹,生命是这个世上最神奇的最珍贵的。
“张阿姨,你能不能下午买菜的时候,帮我到药店去买一下验孕纸,我这个月的例假还没有来,我觉得我可能是怀孕了。”
正在摘菜的张阿姨,闻着蒋子禾的话,脸上显出又惊又喜的神情来“真的是太好了,不用等下午了,我现在就去。”边说着边摘了围裙,理了理衣服,就往门外去。
蒋子禾其实心里也满满的是期待,也就没拦着张阿姨。
二十来分钟后,张阿姨回来了,脱了外套,从兜里掏出早早孕,递给蒋子禾。“我们家媳妇生我小孙子的时候,验孕用的就是这个牌子的,准的很。”
蒋子禾欣喜的接下,朝着厕所疾走而去,身后张阿姨赶忙紧张的喊道“慢点,不要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