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虽已入秋,天气的潮热未减,热风吹过湖面,泛起一阵涟漪。
乔沁安看着池塘里的荷叶发着呆,望着湖面上倒映出模糊稚嫩女孩的脸蛋,大约十五六岁,她深深叹了口气,坐起身,将卷起的裤腿放下来,弹了弹灰尘,板着小脸,离去。
不远处,大墩村的村口树荫下的茶摊子前,几个闲来无事的碎嘴婆子正在唠家常。
随意的席地而坐,其中一个正在嗑瓜子的妇人,指了指不远处的少女,“瞧见没,那水灵灵的姑娘,杜家那小子从河里救回来的,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却嫁了傻子。”
一手捧茶碗的妇人,砸吧了几下嘴,摆了摆手:“王婶子,你是没瞧见她那傻子丈夫,长得可俊了,估摸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的男人,可比我们这儿的黄花大姑娘都俊呢!”
席地而坐的一位妇人不乐意了,“切,俊能当饭吃呀!傻子就是傻子,不知道两人有没有行房呢,这傻子可不懂这些吧!”
捧着茶碗的妇人听完这句话,没忍住“噗.....”水全部喷了出来,红着老脸,低声道:“张婶子,说话可真不害臊。”
嗑瓜子的王婶子嘲笑道:“李柱家的,你坐地上都不嫌脏的人,还怕什么臊不臊的。”
周围的其他人听了哈哈大笑,继续说着粗鄙的荤话。
最后天色渐黑,大伙儿心造不宣的挥了挥手儿,便各自回家去了。
村头,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笔直站着,上身穿土气的灰色袍子,下身黑色的裤子。
咋一看和普通的农家汉子没什么区别,脚上甚至没有穿鞋,混着泥土的大脚别扭的交叉着,委屈的眼神看向不远处。
终于眼前一亮,嘴角漾开大大的傻笑。
“沁沁,沁沁。”男人痴笑傻傻的看着女孩。
乔沁安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叹着气。
撇去他这一身土里土气的衣服,这男人长得真是妖孽。
白皙的皮肤比女人还细腻,细长的丹凤眼,薄薄的嘴唇,脸上带着傻兮兮的笑,与他高大魁梧的身形万分不符,却又十分和谐的融合在一起,毫无违和感。
唉,都说薄唇的男人,薄情呢!
乔沁安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女孩,意外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醒来第一眼,便来是眼前满脸傻笑的男人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从救她回家的杜月生口中得出,乔沁安是被他从大墩村河边救上来的,她当时是身穿红色嫁衣,凤冠霞帔;而眼前痴傻的男人则是一身新郎装。
因此,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难猜出,夫妻,或者准确的说应该是准夫妻。
乔沁安从杜月生口中探出,现在是 民国九年(即1920年,注意背景为架空民国)。
民国?!
乔沁安得知这一消息恨不得在晕上几次。
然而颓废了几天下来,她每天面对杜家的土篱笆墙,和整天只会对着她乐呵呵傻笑的“大傻子”,乔沁安终于认清了现实。
她对杜月生自然是万分的感激,毕竟在这个乱世之中,他愿意将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救回家真是实属难得。
乔沁安也曾无数次想要回去,却也知道这是种奢望,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将这具身子养好。
她在现代是个聪明的“书呆子”,最高学历是博士,曾被国外某知名大学高薪聘请过。
只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而今在这个乱世,她一个弱女子该如何生存呢?
乔沁安心里盘算,既然大家都将自己与河边救上来的傻男人比作夫妻,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承认便是。
毕竟这具身体是什么身份,她一概不知。
这样的乱世,孤女带着一个傻子肯定是要被人欺负的,还不如称作是夫妻。
于是乔沁安还编织了一段可怜的身世,家境富饶,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是身边伺候的人还是有的,眼前的男人乔多福是她的童养夫,在他们即将大婚之日,接亲的队伍,遭到了土匪的袭击,父母当场死亡,男人从马上摔下,陷入了昏迷。
眼见着土匪的抢走了家中所有的钱财,乔沁安一弱女子拖着昏迷的男人一路逃跑,却被逼到了跳河,被河水冲上了岸......
至于为什么称眼前的男人为多福,因为乔沁安养的一条古牧,额,名字就叫做多福。
原本替男人胡诌这个名字还觉得挺对不起他,可是这男人每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缠在她身边,乔沁安觉得自己的想法完全正确,比起他们家粘人的多福,这个傻男人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胡思乱想着,男人已经一脸傻笑的来到乔沁安跟前,乔沁安故意板着小脸,严肃道:“乔多福,鞋呢?”白嫩的手指了指男人满是泥土的大脚。
“乔多福是谁?”男人疑问,疑惑的眸子紧盯乔沁安。
乔沁安抿了抿嘴,男人自醒来便有些愚钝。
本以为是惊吓过度,没曾想一连几日还是这般,好不容易找来郎中,随意的抓了几幅药说吃下去过几天就好。
可是过了这么多天,仍然没有任何起色。
大墩村里都是互相认识的,平时没有什么话题,好不容易有几个外乡人误打误撞闯了进来,当然成为了大家闲来无事的话柄,渐渐有了闲言闲语,传出男人是个痴儿。
乔沁安也不恼,反到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男人并不是痴儿,只是心智似乎回到了孩童般,比较单纯腼腆罢了。
这样正好,乔沁安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包子女,若男人真的是她的丈夫,强行要求同房,那她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乔多福便是你的名字,下次要记得。”乔沁安不紧不慢的解释,话题又绕回了原处:“鞋去哪里了?”
“被......被狗蛋他们拿走了。”男人见乔沁安板着脸局促、吞吐的说道。
乔沁安眼睛眯了眯,没有说话,弯下身子替男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牵着他的大手,“走吧,回家。”
乔沁安在现代接受高等教育那么多年,读了那么多书终于没有白读,并且在大墩村能够灵活运用起来了。
在这里呆了半年,虽然背地里有几个爱嚼嘴根子的妇人说着龌龊话,但是明面上乔沁安还是十分受尊重的。
她胡编乱造的悲惨身世中,自己原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请女先生教学所以能够识文断字。
大墩子村属于川沙县与外界隔绝,就算要出村子也得颇费一番周折。村子里能识字的并不多,能咬文嚼字的根本没有。所以,乔沁安便与杜月生一合计开了一家小小的学堂。
女夫子,而且还是个外姓人、外乡人,一开始村里人都以为她是个大忽悠,因为学费并不多,所以也有愿意花冤枉钱的。
没想到几个月下来的人越来越多,都在传乔沁安有“咏絮之才。”
虽说村里人不知道“咏絮之才”什么意思,但是听着就觉得万分体面。
所以以一传十十传百,甚至隔壁村都有慕名过来上课的。
村子里唯一的秀才,也终忍不住跑过来瞧瞧女子教学是什么样子,咏絮之才可不是吹出来的。
秀才刘怀瑾,村里一位固执迂腐的酸秀才,人长得也算清秀,可是这么多年书都读傻了,高不成低不就,脾气更是傲的不行。
以前在城里面做账房先生,因为东家让他做假账,他认为是在折辱他,一气之下便回了村子,成天仰头对天叹息,浑浑噩噩度日。
村里人都知道刘怀瑾是什么德行,虽说是个秀才老爷,明面上村里人对他恭敬有加,但背地里没几个人真的瞧得上他。
刘怀瑾站在篱笆墙砌成的院子外,听着屋内朗朗的读书声,有些恍惚,伸出手想推开门。
思索片刻却又退了回去,踌躇的站在门前,最后垂头丧气低着头,准备离开。
“你是谁,站在门口做什么?”乔多福好奇的开口。
刘怀瑾安红着脸,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地,他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就是路过......”声音极其小,估计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沁沁说过好孩子不可以说谎的!”乔多福高大的身材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刘瑾安。
刘怀瑾转头不再言语,几乎落荒而逃,一会儿便看不到人影。
乔沁安正巧从里面走出,望着刘怀瑾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直到耳边传来乔多福委屈的叫唤这才缓过神:“沁沁,我不喜欢你看着别的的男人。”
乔沁安有些哭笑不得,诧异的看着他:“这话谁教你说的。”
“什么话?”乔多福一脸无辜。
乔沁安扶额,她真是傻了,跟一个心智未全的“孩子”讲什么。
“以后不要喊我沁沁。”乔沁安忽然想到什么轻声说道。
“为什么?”乔多福疑惑。
“因为......”因为觉得这个称呼是属于家里人叫的,不希望有外人......
算了,和一个“孩子”计较这些做什么呢!
“因为有外人在你要唤我夫人,我是你的妻子。”
“妻子?”乔多福满脸疑惑,“妻子是什么?”
“......”乔沁安终于放弃与乔多福沟通,“进来吧!帮我一起做饭。”
“好呀,好呀,沁沁.......哦,不对,是夫人,嘿嘿。”乔多福挠了挠头,“我帮夫人生火。”
“......”乔沁安无言。
......
“叮叮叮!”晌午时分,骄阳似火,乔多福站在学堂外的打铃铛之处,认真的打着下课铃。
学堂内没有一个学生舍得离开座位,他们认为多呆一会儿是一会,毕竟认书识字是件非常体面的事情。
即使这位夫子年纪尚幼,且是位女夫子,但是她的学识在这半年以来受到了全村甚至是临近几个村子所有人的认可,她简直就是“咏絮之才”。
有一次有位外乡人路过村子,见村子里传出朗朗读书声,好奇的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乔沁安这么位女娃娃站在课堂前。
“不知所谓的小丫头,骗骗这些乡野村民罢了。”大声肆意嘲笑一番后,准备离去。
却被乔多福一下子截住,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沉声道:“道歉,沁沁是最厉害的,她不是不知所谓的小丫头,更不会是骗子,她是我夫人。”
外乡人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