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韩全诲故意刁难皇上李晔的时候,门外迈虎步走进一人。
看此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浓眉阔口,鹰鼻鹞眼,二目炯炯放光。全身上下并未摘盔卸甲,甲叶上仍然沾有鲜血,一看就是刚从战场中回来。
李茂贞!
说句心里话,李晔还真的是对此人发怵。想当年,就是李茂贞让他这个皇帝做得像个囚犯一样,而如今却成了自己的救星,真是造化弄人!
“原来是李大将军呀!”韩全诲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两声,“听说你今天大获全胜,把那个朱温击退三十里,可喜,可贺啊。”
“击退不代表击垮。今日胜的侥幸,我想朱温还会杀回来的,我们不可掉以轻心。”李茂贞用冷冷的目光盯着韩全诲。
“是,是。我们不是有你李大将军嘛,何惧他朱温还是马温,哈哈……”韩全诲笑得非常勉强。
“如果我说出一个让你感到恐慌的消息,我想韩大人您就不会再笑出声了。”李茂贞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目光仍然死死地盯着韩全诲。
闻听此言,韩全诲脸上的肌肉一紧,忙收住了仅有的笑纹:“什么消息?”
“今日在战场上,我与朱温对了话。他说,他此次围攻凤翔,并不是反叛大唐。相反,他是要清理宦官,还大唐一个清明世界。”李茂贞说话的速度很慢,但说出的每个字都如同钢刀一样扎在了韩全诲的心上。
“李将军,切不可信他的鬼话。他是想挟天……”韩全诲的话说到一半,没有往下讲,自己的所做所为何尝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话锋一转,韩全诲道:“他是想学天胡儿安禄山,借机夺我大唐江山,不可信他。”
“不过,他还说……”李茂贞说到这里,故意把话停顿下来,观察着韩全诲的表情。
“他还说什么?”韩全诲恨不得掐死这个多事的朱温,可以他现在的能力做不到。
“他说,只要交出你和张彥宏的人头,他立刻罢兵,迎圣驾回转长安京城。”李茂贞说此话时,眼球充血,目光让韩全诲不寒而栗,他知道现在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假如李茂贞真的下了杀手,自己真的就有可能活不了了。尽管自己是一个六根不全的人,但他还是想活下去。
“不过,我们还是听听皇上的意见。他今天如果发话,我现在就要了尔等的人头,去和朱温讲和,让他退兵。”李茂贞未等韩全诲开口,已然站起了身躯,吓得韩全诲不由自主地倒退了数步。
由皇上定夺!韩全诲此刻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刚才对皇上的态度,完了!看来今天是凶多吉少。
李茂贞的一番话早已让坐在一旁的李晔感到欣喜若狂,他几乎脱口而出,快把这两个死太监杀死。多年的积怨终于可以在今日泄去。
看着李晔欣喜的表情,韩全诲几乎吓得堆在地上,李茂贞的眉头却是微微一皱,把目光转向了李晔。
李晔回头看了一眼李茂贞,心中一凉,大脑立刻变得清醒起来。
如果今日把这两个太监杀了,出城与朱温讲和,那就摆明自己今后将永远地受制于朱温的管控,前途更为不明。李茂贞又何尝不是这个心思?他现在凭借自己的军队仍然能和朱温抗衡,一旦讲和,便会受制于人,生死未卜。不如来个顺水推舟,对,就是这个主意。
想到这里,李晔强行把欣喜的表情收敛回去,抬起头看着韩全诲:“韩爱卿,朕本想以和为贵,但又不忍舍弃二位爱卿,毕竟你们也为朝廷出了很多力。但是,假如你们还是像这些日子对朕的话,我想,我就,我可能会……”
“皇上!”韩全诲扑通一声跪到在李晔的面前,“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见啊,我们可不能上了敌军的当。到时悔之……”
“不要讲了。”李晔把自己的腰板一挺,粗暴地打断了韩全诲的话,“朕要保留这个意见,看你二人今后如何行事。哪天,朕心不悦的话,和朱温讲和也并非不可。”
“是,是,属下一定尽心服侍皇上,不会让您失望的。”韩全诲用手抹了抹头上的冷汗。
李茂贞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几乎乐出声来。
李晔撇了撇嘴,用手指着桌上的图纸:“哎呀,现在银钱不多,朕又想打制两把长命锁,这个,这个……”
“这个好办!包在奴才的身上。”韩全诲急忙接过话茬,“用最好的墨玉来打制,奴才亲自监工。”
舒坦!爽!终于找回了当皇上的感觉。
李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谢上苍,感谢大唐,感谢朱温。
怎么要感谢他?李晔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个奇怪的念头。
他一摆手:“不,朕要亲自监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