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一次回到冷宫,桑柔的眼睛都哭肿了,看到她脸上的伤,眼泪更是止不住。
但是钱浅告诉她,做人得坚强,落泪是懦弱无能的表现,只会任人鱼肉。桑柔虽然听不懂但大约知道是不能再哭了。
第二日便是册后大典,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皇宫上下喜气洋洋,没人记得旧后的事,有的只是新后初立的喜悦。北寒宫已然被遗忘了。举国欢庆三天三夜,皇帝还大赦天下,一些死囚重刑犯也得到了释放,安然归家,一派欢腾之气。而这一切是钱浅所在的与世隔绝般的北寒宫感受不到的。
她一直在等,等寅时到来,她想知道是不是真有人来救她。桑柔也在等。更漏声已过两巡,夜黑无月无星无风,到了寅时一刻,果然有敲门声,也不知门口的太监是被如何支开的,门轻易打开了,侧身闪进来一个男人,穿的是普通太监的衣服,长得并不出挑,瘦瘦的,暗声道:
“小姐,跟我们走!”
“你是谁?”
钱浅一看,他身后还有两个伙夫穿着的人,他们三人都以方巾遮了眼睛以下的部位,伴随开门声还有一股屎臭味,钱浅探头一看,他们推着一辆二轮大车,上面置一个大木桶,看来他们是假扮成了宫里净房的人。所谓净房就是专门管宫里人屎尿屁的一个部门,她看过书,大约知道,宫里人的那些粪便都去哪儿了?有些化作肥料滋养御花园的花草,有些还是需要在天蒙蒙亮之时定时定点的运出宫去,这些只是她的猜测,她还是揪着一颗心不敢相信。
带头的男人也顺着她的目光往身后木桶看去,意为她猜测的是准确无误的,话不多说,直接切入主题:
“永安侯带着大队人马集结在城门外,等着接应呢,咱们快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二少爷!是二少爷!皇后娘娘!二少爷来救咱们了!”桑柔听到了永安侯的名号,激动不已!她就知道二少爷最疼她家小姐了!
“桑柔,好,咱们一起走。”
钱浅拉起她的手。桑柔本是高兴的但接触了那男子的目光之后好像知道了什么。只听得他说:“不行,小姐,净房的人出宫办事向来只有四人,咱们这三个加上你。桑柔还有要事要办,不能一起走!”
他又说:“把衣服脱下来。换上这套!”他丢了一套男人衣裳过来。
“桑柔快帮小姐退了衣服。然后你穿上。”
桑柔知道了,这是舍命救主,而她由起初的害怕到最后目光的坚定也不过30秒钟的事,她很快振作精神听令而为,就赶紧帮钱浅脱了她的袍子,钱浅越想越不对:
“慢着,慢着,你们要桑柔穿我的衣服,假扮成我?这怎么行?我走了,桑柔会死的!”
钱浅吃惊的看着这群人的作为,但是他们几人也已不由分说的将她把衣裳换好了,加上她脸上本是包扎着的,倒是一副认不出原貌的样子!桑柔快速的穿上了她的衣服,跪地叩首道:“皇后娘娘!。”
桑柔喊她的名号,有种大义凛然的决然之感,自从进宫以后,她再也没喊过她小姐,继而眼神一柔又道:“小姐!小姐!你快走!你快走!桑柔不能再伺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出了宫就不要再回来!”
“不。桑柔!我怎么能那么自私,让你为我而牺牲!”
“小姐,我的命是你给的我心甘情愿为你而死!而且不过是皇后不翼而飞了,也许不会问责到我身上呢!你一定要好好的!不然云然会死不瞑目的!”她本想说云然和我都会死不瞑目的,怕应验,生生把我字吞回去。
她说的云然,是钱浅的另一个贴身婢女,桑柔说过,在她还是皇后的时候,云然为了她饮了一杯毒酒,救治不力,中毒而亡。
钱浅想到这些,再看看眼前情景,知道不能再犹豫否则逃不出去事小连累他们全部丧命事大。她看着桑柔磕了三个响头,于心不忍,在心中默念上帝,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一定要保佑桑柔平安无事!若我大难不死,我一定会回来救她的!她最终忍住了热泪,转头出城。
午夜很安静,皇宫里只有一些值班的侍卫,还有各大宫殿,各个城门都有人把守,管制森严。
但现在是后半夜,感觉大家都有些嗜睡犯困,并且一路是安排过的,几道门都很容易过,北寒宫离净房是最近的,毕竟都是不堪的地方,他们一起推着车从净房穿过小仪门,大仪门,再到城门口,仿佛一切特别顺利,钱浅走在后头,卯着身子低着头扶着木桶边缘,问话的也就例行公事的问几句,走在前头的答两句也就罢了,待到了最后一个城门,那主事的突然就指着钱浅道:
“你抬起头来。你这脸可不像是寻常送粪便出宫时遮个帕子的。”
说着拿着刀柄就戳她的肩膀。瘦瘦的穿太监服的男人道:
“哎呦,林大哥,您瞧,您可千万别碰他,他长了一脸麻子,皮肤都溃烂了,家里没钱治,才送来净房当个差,才刚来两天。我听说呀麻子病能传染,白日也不敢叫他出来吓人,唯有夜里让他多干点活,以后呀都由他来送,很好认的,满脸麻子的就是他,他就叫张麻子。”
几句话打发了,又塞了一锭银子给他说:“天怪冷的,请弟兄们吃茶,多多关照,多多关照哈!”
那主事的掂量了银子重量,才嫌弃一勾唇道:“走吧,走吧,臭气熏天的!快走!快走!”
他手那么一比划,有那么一丝自己手握重权的骄傲吧,随即轰隆一声大开城门。
“好嘞!”
车轮转起来,嘎吱嘎吱压着皇宫最后一寸土地,直到背后城门一关,咿呀一声,像是永别,钱浅吐了一口气。直到车子推出城门很远,到了一处僻静地儿,他们才都放松下来。
已过一时辰了吧!城外的风是这样冷,天上的星这样少,真的好像是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啊。钱浅只这么一想,打了一个冷颤,浑身一激灵,问道:“我哥的人马呢?怎么不见他们?”
“他们?他们估计还在北门等你,而这里是南门。放心,我这就送你上路!”
说时迟那时快,三个男子突然变了脸,从木桶里抽出三把长剑,嘴角从笑变狠不过一瞬间,三把剑便向她劈过来。
钱浅没想到刚走出皇城的困顿却又陷入另一场劫杀之中,到底谁要救她又要灭口,为何不在宫中了事却在宫外?
她只不过是个苦逼的穿越女,她没有超能力,不会武功,不会轻功,不会咒语,她啥都不会,所以她只有死路一条了吗?她大喊救命,夜深人静更深露重,大街上一个人也无,别说人了,一只动物家禽也没看到!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受死吧!”那男人一声喊,刀剑无眼,穿心而来。
钱浅手无缚鸡之力,已然一副必死无疑的样子!她以手遮面,干脆就闭上眼睛,也好死个痛快!时间大约过了三秒?或许更久?怎么被剑砍死一点也不见疼啊?她这才缓缓挪开遮住眼睛的手,只见眼前男子面部扭曲,继而轰然倒地,就直直的倒在她面前,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么?另外两个男子的身体也横落地面。
只有鲜红的血湮没漆黑的长街。
没错,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墙头突然窜出一帮人,带头的披着一件银色披风,看起来武功高强,出手快狠准,他两三下剑扫偏风,便解决了三个人。根本不需要他后头跟着的那六七个随从出马。先姑且叫他披风男吧。
在他们厮杀之时,谁还方便问名字啊!他穿着一身玄色衣服,披风连着宽大的帽子,一时也看不清楚生的好看难看。
三个“营救”她出宫的男子都死了,以为也就了事了,却听得一声口哨声响起,像是什么对接暗号,就突出从墙头一跃而下,来了五个黑衣人,各个蒙面,夜黑风高,也不知是什么势力,显然武功上乘,早有所备吧,好家伙,原来想要取她性命的人不少,这帮人很可能与方才三人是一伙的,也可能不是,杀一个钱浅而已,到底得派多少人呀,这就显得钱浅的命很值钱了!
披风男突然跃至她身边,将她护在披风下,他一只手护她一只手执剑御敌,电视剧她看过,这时候千万别学傻逼女主角叫呀喊呀说我好害怕呀什么的,显得很没水准,这时候只管狠狠抱住他的腰身,不给他添麻烦,不要鬼吼鬼叫,不要影响他发挥,才是正事!
钱浅的手使劲一抱他的时候,披风男是始料未及的,以至于吓了一跳,他身子一僵肩膀竟中了对方一剑,鲜血直流。
钱浅一惊,有些想拍大腿的觉着误了事!
抬头一看,在披风下,看清他的真容,只见他虽受伤眉头也没皱一下,他眉锋剑挺,黑眸锐利,凌唇削薄,五官轮廓分明,身材修长高大,他带着她一时又进一时又退,只听到剑拔弩张的对峙,而他丝毫不畏惧,他就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
只见双方均有伤亡,他暗喝一声:
“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