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乾对面的江孤哭得愈发凶,她终是忍不住,像个孩童似的张臂抱住了他。
魏承乾的身子僵了僵,但旋即又恢复自然。
他像安慰自家小妹似的,亲和的拍了拍哭得一抽一搭的江孤的后背,“别哭了,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等快到卯时我叫你。”
连日来,江孤为了躲避通缉和赶路,确实没睡好,此时终于能靠着魏承乾睡上两个时辰。
卯时将近,城门附近照常出现了赶着牛车的农户。
魏承乾和江孤尾随他们来到一家酒楼后院,趁其他人不备,两人钻进了牛车,用臭烘烘的草席将自己盖了起来。
就在江孤以为自己完美躲好时,她忽然发现牛车外边有个四五岁大小的女童正咬着手指头向里头看来……
“糟了,我们被发现了。”江孤小声对魏承乾道。
魏承乾为了不发出太大动静,小心翼翼地慢慢扭转过头,结果透过草席的细缝,他也看到了车边那个女童呆呆的目光。
“小妹妹……”江孤暗中摸到了自己手指上阎罗戒,估摸着用最小剂量的毒把这孩子放倒算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围墙后边走出两个身材略胖的男人。此时天色还未亮,酒楼后院里熹微的灯笼光亮院子都很勉强,更何况照清楚那两个男人的脸。
可是车边的女童却露出悚然的神色,不再望着牛车里隐藏的陌生人,而是急步后退,口齿不清地喊“嫲嫲”。
其中一个男人发现了女童地身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揪住了她的后领,“小丑八怪,你又来了啊。”
丑八怪?
江孤透过马车车缝朝外看去,仔细张着嘴哇哇哭的女童,终于发现了她身上不同于其他人的地方。
这孩子天生了一张裂唇。
“你干嘛呢?”另一个男人晚一步走过来,近看女童的样子,顿时吃惊,“她怎么长这样啊……这是上辈子作孽太多,被老天爷给了记号吧。”
“就是说嘛。”抓着女童的男人像玩弄一只小鸡仔似的,看孩子在自己掌下晃来晃去。
因为隔得近,江孤甚至可以看清他笑时露出来的一口黄牙。而孩子此时哭得梨花带雨,声音稍微大了点,冷不丁就挨了男人一巴掌。
“哭什么哭,你长得这么丑,有啥资格哭?哭起来更像个怪物了!”
混蛋!
江孤手上暗暗一使力,一缕细如发丝的淡青色薄烟便如一根银针似的,锐利而快速的飞向那个欺负孩子的男人,最终扎入了他的皮肤,薄烟消失不见。
“呃……呃!”男人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表情痛苦。
女童摔落在地,顾不得喊疼就朝酒楼前边跑,半道撞上一个魁梧的身影,又挨了对方一脚踢。
“没长眼啊!瞎跑什么!”
女童瘦小,哪里经得住这一飞脚,当即像个破布娃娃似的飞回了后院里。
真该死!
江孤彻底怒了,再次飞出两条薄烟,向着后院里的另外两个男人射去。
等女童的嫲嫲忙完了赶来看孩子时,只见到孩子两手、两膝都破了,正汨汨往外流血,而地上歪歪扭扭倒着的三个男人,看起来都呼吸均匀,且身上散发出淡淡酒味。
“喝醉了?杨厨子刚刚不是还在说今天的鸡不好吗……”两鬓白发隐隐可见的老妇人喃喃道。
女童呜呜哭,“嫲嫲,我们回家吧!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要打翠儿!”
“好好,翠儿不哭。酒鬼是很可怕……嫲嫲给你擦药药,擦了药药就不疼。等你爹爹和哥哥来了,咱们就回家。”
老妇人说着费力将女童抱起,带她去牛车前边了。
江孤没有乱动,一来怕暴露行踪,二来也怕吓着那老妇人。
她想过了,如果女童告诉了老妇人这车上有两个陌生人,她就和魏承乾拔腿开溜,反正以她和魏承乾的轻功来说也不算事,大不了再另寻机会出城就是。
然而,女童似乎忘了车上有两个人似的,从嫲嫲那儿抹完药,就自顾自的爬进了江孤他们所在的车厢里,倚靠着老妇人给的软垫,睡着了。
出城这一趟比江孤想得要顺利得多,牛车最终在村里的猪棚边停下,忙碌了一早的人们都去休息了,睡了一路的女童也被嫲嫲抱进屋子里。
江孤和魏承乾轻手轻脚的掀掉压盖在他们身上的半干稻草,从牛车上下来。
临走之前,江孤从身上摸出两颗麦芽糖,悄悄放在牛车车厢门口的坐板上。
魏承乾见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眼底不自觉地溢出一汪温柔。
“给你。”离开猪棚附近后,魏承乾递给江孤一块撕下来的破布,“蒙着面吧,不容易被人认出来。”
江孤狡黠一笑,“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我不用这个,山人自有妙计!”
说着,她走向不远处的矮山,在丛生的杂草里寻了寻,很快拔出几棵草,抓进手里揉碎,碾压出绿绿的草汁来。
“这种草汁干了之后呈乌青色,和眉毛颜色很接近。这种草纸干了之后呈枯黄色,比肤色要深一点,可以用来改变人的面相……眼睛是会骗人的,除非是跟我师父一样厉害的人,否则才没法看出来我们的伪装。”
魏承乾对这两种草都不陌生,毕竟他也是常年穿梭于山间野地的人。
但他倒是从未想过要利用这些草汁的颜色来涂脸……
“试试就知道了,很神奇的。”江孤自信满满。
天边微微泛白,魏承乾和江孤的伪装也已经完成。
虽然认识了仅仅不过几日,可魏承乾却对江孤生出莫名的亲近感。
甚至有种想要捏捏她脸的冲动……
“咕噜噜……”江孤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唱起空城计,打断了魏承乾的失神。
江孤没有注意到魏承乾伸到一半的手如同受惊的兔子似的飞快地缩了回去,她只关心接下来他们应该拿什么充饥。
“先吃点野果填肚子吧……反正不能让师父饿着!”江孤小声道。
她想到就去做了,徒留魏承乾一个人在原地愣愣。
再回来时,江孤的衣兜里满是红艳艳的山果,而且还是她在小溪边特意洗干净的。
“你放心吃好啦,包果子的这部分衣服我也洗过的,不会沾有猪粪哦。”江孤笑得天真烂漫,如同不经世事的孩子。
魏承乾又看愣了,只道是这人世间原来还有如此美丽动人的一双眼睛,宛若他在书中看过的琉璃珠的描述,清澈灵动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