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婉眉头微皱,不知姜湛是什么时候来的。严子明武功高强,都没有发觉姜湛在此。那这姜湛,到底有什么样的身手?
“我没记错的话,湛皇子与我相约的可是贵府。”
“嗯,不错。”姜湛语调轻扬,将跳下来,朝陆婉拱手,“故而微臣在此接驾。”
“怕我不来?”陆婉冷笑。
姜湛道:“一来已是宵禁,微臣不放心。二来,想必郡主有很多话想问微臣,不如在路上问了,倒省了时间。微臣有条近道,郡主随臣来吧。”
陆婉没有多想,提步跟了上去。
姜湛是质子,府邸自然在京城要塞之处,每日都有重兵把守。他要摆脱士兵,自然有些微不可寻的小路。
这小路从一座民居的后院起始,穿过一片香樟树林,途经护城河流出来的一条小溪,人迹罕至。
黄绿相间的落叶铺满了树林,踩在上头软扑扑的。
陆婉在京城活了十几年,还从未到过此处。她惊艳了一阵,步入了正题:“不知湛皇子有什么目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昭王府?”
“原是想救下昭王的,但晚了一步。”姜湛顿了顿,似是在等陆婉跟上来,香樟树叶飘落在他肩头,伸手拂去,“严公子得到消息,冒险折返,始料未及。”
经姜湛这么一说,陆婉才想起不对劲的地方。光天化日,严子明竟敢行刺昭王,就算有皇帝的意思,也太过冒险了:“嗯,我看到了皇帝。”
“想来楚皇许了个不错的条件给他,他冒险也要完成任务。”姜湛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陆婉。
陆婉没答话,思绪万千。
“腊日之宴,郡主昏迷,皇帝已给严公子和二公主赐婚。”姜湛提了一句。
……
正发呆的陆婉一个激灵,立马问道:“你给我吃的什么?”
姜湛笑了笑:“郡主受惊,微臣只是送服了一颗定心丸。让郡主睡个安稳觉。”
陆婉眯了眯眼,总觉得姜湛知道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她知道,皇帝有意撮合自己和太子,她昏迷后,此事不了了之,但姜湛应该犯不着管这个吧?
“你可知皇上提的什么条件?”陆婉又把话题扯了回去。
不知为何,今晚她对这个质子别有一番信任。
“我不过是一介质子,能得到消息前去救昭王已是极限,郡主为难臣下了。”姜湛避而不答。
陆婉挑眉:“你身为质子,能得到那么多消息,怕是在筹谋什么不成?”
“怎么,郡主要告发我吗?”姜湛轻笑。
看得出姜湛有所保留,陆婉不再追问,毕竟长遇还在他手上,但还有一事未解:“你为何要去救昭皇叔呢?”
“质子不易,昭王曾助我不少。”
陆婉听了点点头,昭皇叔虽闲散,但向来心善,这倒是他的作风。
一路到了姜湛府邸,恰是子时,圆月当空。陆婉跟着姜湛,从地道入府后,四处张望,希望看到长遇,和上一世那个肤色黝黑、浓眉大眼的“姜湛”。
“郡主!”
刚踏进姜湛的别院,陆婉就看到长遇朝自己跑来,毫发无损,而且没有被束缚。
“你怎么……”陆婉眼神有些怪异,姜湛就不怕他跑掉吗?
长遇跪道:“郡主,属下送信途中,刚出城便遇袭,是湛皇子救了属下。索性信件没有被查获,但被湛皇子拿了去……”
说完,长遇偷偷瞄了一眼姜湛。
原来是姜湛救了长遇……
怎么每次都那么恰好呢?陆婉想问,但又不好出口,毕竟长遇没有出事,已是大吉。
“咳……如此,你要好生谢过湛皇子了。”陆婉清了清嗓子,努力镇定下来,“多谢。”
姜湛笑道:“还是那句老话。”说着,大步朝主屋走去,“郡主,进屋说吧。”
哪句老话?
陆婉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长遇在耳边低语几句,她才想了起来。
不如以身相许?……
姜湛的别院有一大片紫竹林,进了屋,壁上也挂着一幅紫竹图,是姜湛亲笔。手法精妙,意境深远。
这个姜湛,有闲情在此执笔著画,旁人都以为是懦弱而故作清高,陆婉如今却明白,恐怕不是如此。
可不管怎么看,这个姜湛也显得太过相信她了。
“郡主,你来。”姜湛出声,唤回了陆婉的神志。
陆婉走过去,姜湛在书桌上摊开了一副楚国地图,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凌阳县处:“郡主的父亲常年驻守与此,此地边患无穷,路途艰险,郡主若有难之时,凌阳王并不能及时相救。”
陆婉自然知道凌阳的地势,于是点了点头。
“皇帝的心思,想必郡主也猜到了一二。”姜湛又指了指京城地图中亲王陆秦的府邸。
“你想做什么?”陆婉抬眸,清光如旧。
姜湛道:“郡主自幼失亲,应该不想见到皇帝残害手足,姜某倒可以尽绵薄之力。”
陆婉起了警惕,此乃楚国内乱,让质子插手,实在是不明智。她指着自己问道:“这么说来,你是为了我?我身上有什么值得湛皇子利用的?”
姜湛笑了:“郡主本身,就是一大获利了。”
陆婉倒是没笑,绷着脸:“湛皇子说笑了。”
姜湛眸中突然多了几分哀色,压低了声音:“郡主,天子就快动手了。”
“我为何要相信你。也许只是昭皇叔惹了皇上不悦……”陆婉忽而背过身去。她实在怕自己落入了姜湛的棋局之中。
……
“罢了。”姜湛放弃了劝说,“郡主领着他回吧。”
他指的是长遇。
陆婉垂了垂眸,姜湛早看清了楚国的局势,必是楚国的祸患,从这一点看来,他与前世攻破都城灭掉楚国的人无异。
“人我带回去了,多谢湛皇子屡次相救,他日必当重谢。”陆婉朝长遇使了个眼色,二人走出了屋子。
紫竹园安静下来,书童轻声道:“皇子,看来郡主……”
姜湛站在案前,似是低喃:“嗯……她不记得了。”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一片绿野,昭王就站在绿野上,而昭王一手牵着的,是穿着粉裙的陆婉。
他们身前,躺着一个肤色黝黑、浓眉大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