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书架
目录
目录
×
公众号
关注二维码,回复“九阅”领书券
关注二维码
回复“九阅”领书券
第三章
食缘稼穑
倪丁莹
3178

召娘凉皮生意是打算分浇辣油和不浇辣油两种,浇一勺辣油多收两文,不浇辣油的五文一碗,配菜有黄瓜丝、绿豆芽,配料有蒜泥、盐水、茱萸花椒水、酱油和醋。

定价上,康大山觉得挺合适的,就是她打算开业三个集准备开业大酬宾,定的是五碗送一碗,十碗送三碗,上限十碗,怕她亏本。

召娘不担心,还一脸臭屁地道:“爹爹觉得我有那么傻吗?顶多少赚点,怎么会亏本?亏本赚吆喝的买卖,你闺女我可不做。我爹可是赶场子的状元啊。”

康大山被她这马屁拍的通体舒泰,笑道:“是我想岔了。我姑娘聪明着呢。能读会写还会算,肯定吃不了亏。”

大川和大海更实际点,怕开业时她生意冷清,打算拿私房钱请人来吃给她热场子。他二人在镇上也是有些朋友伙伴的,定了日子,吆喝一声人就来了。你请我我请你的,也能吃个七八十来碗去。

召娘笑着承了情,却笑道:“这倒不必太刻意了。不过,熟人我顶多多浇半勺油辣子,再多没有,可莫要嫌我抠。”

大川和大海忙笑道:“不嫌弃,不嫌弃。”

随即兄妹三人畅想起召娘凉皮铺子开起来,生意如何红火,说得家里人恨不得立马把摊子开起来。

这些话,召娘也只是听听。做生意嘛,得做两手准备。就算是有市场行情了,运气不够,赚不上钱的也不是没有。

召娘话头一拐,转而问康大山道:“明个去灵山,要不要做点辣条放谢叔叔家寄卖,看看情况?”

灵山寺有点远了,她家平时不往那边去赶场子,偶尔从府城进货回来会停留几日,就住在一个谢姓老板开的脚店里。这一来二往的,两家关系就处上了。

过年的时候,召娘做了鱼皮花生当零嘴,正月里去灵山寺烧香,给谢老板送了些,得了他的好,说这个吃着好,要摆在店里卖。他那脚店,后头是住处,前头摆一些酒来卖,鱼皮花生刚好能当下酒菜。

康大山虽说日日赶场子,却不是那等抠抠索索之辈,听了谢老板的说辞,根本没提什么做生意不做生意的事儿。

谢老板承了情,知道召娘擅做吃食儿,笑称,若是再有什么拿手的下酒菜尽管送来寄卖。

康大山没想到召娘得了家里同意做吃食儿来卖,就跟鱼入江河水一般,一下子就招摇起来,出去烧个香,还寻思着做生意的事儿。不过,他转念一想,倒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便笑道:“那成啊。”

一家子说说笑笑,夜就深了,便准备睡觉。

蒋氏回了屋,才提及今日在陶家听来的事儿:“陶家二闺女别看没婆婆,也是一堆糟心事儿。她婆家小叔子十七大八了,读书上总差点运气,考了几次都走霉运连考场都没进去过。不让读吧,人挺聪明,怪可惜的。让读吧,花费上她公公还在,有做砻的手艺,还能勉强支撑。就是这婚娶上,麻烦得很。”

康大山是个男人,想法和女人不一样,不以为然地笑道:“男人晚几年娶媳妇也没啥。我这都二十往上来,才娶你进门的。你们这些娘们都是白操心。”

蒋氏推了他一把道:“你咋啥事儿都往自家身上攀扯?你又不是走霉运,只是后娘不操心罢了。你可别胡说,叫外头神神鬼鬼听到了,招了不好的进门,可真是要命。”

康大山知道他这婆娘信鬼神得很,不想和她争执,便轻“嗯”了一声,敷衍了过去。

蒋氏又继续道:“他家这么麻烦,不光他自己。老二那边说了几个媒都没成。老二是想比着陶家这边情况挑岳家,可他家那么个情况哪能说挑就挑的。前些日子,他妗子给提了一个媒,你也认识,就葛关庙的葛挑子他闺女,提了个条件成亲分家单过。兰娘婆家跟咱家还不一样,她婆婆死了,公爹一个鳏汉条子,要是分家,他公爹肯定舍不得老三。到时候那不是两个单身汉过日子,咋过?这到头来还不是长子长媳的事儿?柳嫂子心里气得慌也没法子,方家这老二今年都二十了,再不成家以后可就难拼了。”

听话听音儿,康大山听蒋氏絮叨这么一大堆,语气里没批判葛货担的意思,便约略知道她心里的那点想法。他打着蒲扇,咂摸着唇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要是能成亲就分家,方家那老三配咱们召娘不错?”

蒋氏娇嗔地推了康大山一把:“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啊,咋恁知道?”

康大山“切”了一声,敷衍地道:“我还能不知道你。陶家的跟你提了?”

“提了一嘴,我还没应。她说方家那老三也就读书运气不好,并不克家里谁。”康大山闻言没接话,蒋氏“啧”了一声,叹气道,“我是愁咱家召娘咋办?都恁大了,还没个说媒的。”

“慌啥?算命都说她婚缘晚,慢慢瞅着就是了。”康大山浑不在意地说着这些,又嘱咐蒋氏道,“要是陶家的再问你,你找个借口敷衍掉。运气不运气这事儿,咱不好说,方家那老三你我又不是没见过,看着就不是个能心疼人。我看见好几次,他跟方砻匠赶集,方砻匠提东西,他支棱着手,哪有个当儿子的样?”

蒋氏听他这么说,附和道:“这么说,是个想不着人的。”

康大山摇着蒲扇,轻应了一声,睡意来袭,有些昏沉地道:“咱闺女虽不是金尊玉贵地养大,也是娇宠着养到这个年岁的。不求她嫁个大富大贵的人家,能嫁个知冷知热的人,这日子才是有盼头。靠吃爹娘分家饭的,能有啥出息?”

召娘全然不知自己的婚缘线波动了下,翌日如常起来做朝食儿。吃罢饭,送走康大山和康大海去塔桥镇赶场子后,蒋氏去前头铺子里帮老大康大川搭把手,把杂货铺子里一些可以摆到外面的货搬出来摆在门口。召娘则在宅子里继续准备食材,除了做辣条,她还要熬点肉酱。

辣条子是送去寄卖,肉酱则就是送给谢家人吃了。他们去了谢家,铁定少不得被人家招待,便是不留饭,茶水总是要喝一口。这无论是亲戚还是朋友,就算是生意伙伴,也是有来有往才能积攒更厚的情义啊。

真正的辣条子其实用小麦粉经过高温高压处理后出辣条胚,再行调味而成。当下没有制作辣条胚的工具,她就用豆皮,或者腐竹来做辣条胚。

腐竹当地没卖的,是召娘自己做的。年前趁着去大哥康大川准岳父汪家豆腐坊磨豆腐的时候,要了一桶豆浆,回来揭了些腐竹,垂晾成腐竹。家里人吃着不错,也没跟亲家争利,只是成本价进些腐竹在铺子里或者赶场子的时候买卖。

腐竹家里有存货,泡下一些也不费什么事儿。

家里的锅是连体灶,外观是正直角三角形的样子,就是一个大锅居于直角处,两个小锅分居于两个45°角上。烧灶需要点技巧,不然一会儿火大一会儿火小了。

蒋氏不在,她没急于烧灶开做,而是先剁肉。这肉是蒋氏去前面帮忙前去斜对面,不远处的屠夫摊上割的带骨头的里脊肉。当地人叫称作扁担肉,因为嫩瘦肉多,价格并不高。

召娘剔了肉,将脊骨扔到水中泡着,准备剁肉。灶屋里太热了,她就把家里宽长条凳子搬出来,将砧板往上面一搁,找个凳子坐着,开始“咚咚”地剁起肉来。

蒋氏回转,见召娘已经剁好肉了,腐竹加了盐用黄酒腌着,大料也都准备齐全了,便坐下开始烧灶。她烧灶很在行,大小锅一起烧也不会有事。

召娘在靠墙的大锅和小锅里都添了水,有灶口的小锅添了油,等她娘将大锅水烧开后,她焯下腐竹下沥水,放油锅炸至金黄,用漏勺捞出来,放在油罐子上沥着油。随之将油锅的油舀出一些,留适量的油爆炒葱、姜、蒜后,依次倒入茱萸、花椒、桂皮、八角、香叶等调料,翻炒后,加糖炒至香味四溢,放入酱油和适量水烧至沸,再放沥过油的腐竹焖到入味。

召娘趁空,将猪脊骨在大锅开水中焯一下,将水起出来准备给家里的狗拌食儿吃。大锅洗净后,将小锅里的水舀进大锅中,开始炖猪里脊汤。而原先烧水的小锅则用来煮饭。

这些准备就绪,召娘尝了下辣条,确认入味后,便起锅,撒盐和芝麻,再放适量黄酒。

做好辣条后,便再起油锅,烧热后,加入蒜末、小葱、茱萸和花生仁,小火煸出香味,放肉末,翻炒后,依次放入香菇末、花椒粉、盐、糖,起出来后。就着油锅翻炒她做的豆瓣酱,加入适当面粉和水后煮沸,再将肉回锅翻炒后,起锅放凉再装罐。

整个过程,香得很。

集还没起来,路过康家铺子的客人,纷纷进来瞅一眼,便是不买东西,也会问一声“做啥呢?这么香!”

也因着人太多了,康大川一口双目根本应付不过来,连冲后头喊一嗓子的功夫都没有。

等召娘做好这些,蒋氏在锅灶中塞上劈柴,洗了把脸,舀了两碗辣条子,准备去前头换大川,让大川趁着没起集给他和大海的岳丈两家一家送一碗。

大川一看见,没等蒋氏开口呢,“哎呦”一声,忙与攀谈的人说道:“喏,这就是辣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