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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食缘稼穑
倪丁莹
3276

这位相士叫章程,并不是灵山寺附近这一带人士,而是寓居于寺里的异乡学子,游学到此,无以为生就在此摆摊给人解签算命。

他已过而立,不足四旬,长得平实普通。一直说存够进京赶考的银钱就走了,却滞留在此四年还没动身的打算。倒不是他水平不行,而是他脾气古怪。

他这人是节日不出摊,也就寻常日子出摊解个三五七八人的签,或被人特意寻上门才解签。所以至今还不曾存够进京赶考的银钱,据说挣的银钱刚刚够付给寺里的饭食所需的。

召娘寻思他所谓的进京赶考大概是个幌子,也许纯粹喜欢这种生活,或者别有它图。

不过,他这人表现得落魄但不落寞,行径上表现得也颇为纯良。对谁都极有耐心,无论别人问什么,也不烦躁。

召娘便把自己的揣测放在心里头,免得说出来给自己也给对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前世就不是个特别开怀的人,心里习惯藏事儿,倒不是心里头算计多,因为抱养的缘故,戒备心重不容易对人坦陈心迹。却也没有伤人之意,即便年纪略长稍有些社会经验也只是打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思罢了。

闲话少说,却说当下。

因为蒋氏进寺之前就跟章程打了声招呼,要拜托他解卦算个开业的日子,让他稍等些许时辰。

章程正目送在蒋氏前头抽签的那俩位从他这里走后又去隔壁摊解卦,瞧见蒋氏等人走近,笑道:“瞧着个个都抽了上签,如此欢喜?”

“托章先生的福,咱这一趟没个是下签的,不是中签就是上签。”蒋氏说着话,也将签词递了过去,让章程解卦。

蒋氏已经和陶柳氏商量过了,陶柳氏除了烧香之外,还想请个菩萨像回去供着,只是这会儿寺里的僧人在用斋,要等些时辰。他们便不打算这么快下山,而是在寺前头这些小摊处转转看看,等下直接去寺里请菩萨像。而蒋氏和召娘与谢婶子约了去她家吃饭,还要谈辣条的事儿,就不好在此耽搁,陪着她们等了。

其实,即便陶柳氏没临时起意请个菩萨像回去供着,她们也不会跟着蒋氏一块儿下去到谢家吃饭的。毕竟她家和谢家的交情没到康家这份上,而且还恁多人上门,蹭吃蹭喝的哪里好意思。再说谢家也是开门做生意的,脚店虽说以卖酒为主,却也有吃食儿,确不比外头价格便宜。进了门,总得吃顿饭吧,自己花钱买不到自己想要的实惠,她也不乐意去。

蒋氏到底是上门作客,不好自作主张替人留客,自然是顺水推舟应了腔。

章程听着此话,接了签词,没解卦,先笑道:“同喜同喜。”

蒋氏等人也说了两句“同喜”,才请章程解签。

章程先问蒋氏:“你所求为何?”

蒋氏看了召娘一眼,拉拉杂杂地说道:“给闺女求个前程。”

章程看了召娘一眼,明白蒋氏所谓的前程,就是姻缘的意思。

他先从字面意思解签道:“此签是说所求有受害之险,害从暗中来。行事多思量,微谨慎,不然事中有诈,有欺瞒。向前则险,退守始安。闭口少言,闲事莫理。心不存害,方能顺遂平安。心思不当,到头害人不成反而伤己。安分守己,凡事小心谨慎,始无咎。”

蒋氏听着这话,笑意减了又减少,心里有些小不得意。这签哪里是中,而是下签呢。

章程看蒋氏脸色微缓,笑道:“此签吉在有惊无险,有病有方,只要自己心思存正,天地不可欺。嫂子的为人,某也知晓一二,是个实诚大方的,某才如此直言不讳。这签遇到你才算是吉,遇到个行事莽撞之辈,怕是降不住。”

即便章程说了些开解之词,蒋氏脸色依旧不太好,心里不大痛快。倒也知道抽签不好,怨不得解卦之人,便笑着道:“承大兄弟吉言。来给我闺女看看。”

说完她示意召娘上前,把签词递上来。

章程也是如常问了召娘所求,听她说求的是家人康泰平安,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随后,他四平八稳地解签道:“天地有感孕化而生,得神佛庇佑,应验非常。积善温柔始克刚,行善事呈祥。遇事退一步,柔顺为上。路遇贵人大吉祥。姑娘心有大善,有了大机缘,别忘了今日此签啊。”

召娘见他笑着,将最后一句话咬得颇重,心下一跳。暗忖道,莫非他看出自己的来处了?

可这人平平无奇,并没展露出什么了不得本领,当不该如此吧?再说自己这些年,年年来灵山寺烧香,都说寺里有得到高僧,高僧也没看出她是个外来户,应该不会被此人勘破。

召娘疑虑一番,随之就自圆其说地替自己圆乎过去了,笑着对章程道:“多谢先生此言。”

章程笑道:“倒是我沾你们的福气。今日多得三五文,也能打得一两半两酒。”

召娘闻言,却不再多和他交谈。

章程毕竟是外男,不适宜深谈。

蒋氏一个妇人倒是不避讳,替召娘事事周全地问了一通她的签词,这才笑着说起家里准备弄个小吃食儿摊,“想求先生给看个日子。”

“好说好说。”章程如此说着,拿出万年历,问道,“这个月开业,还是下个月开业?”

召娘与蒋氏互看一眼,蒋氏想了下道:“这个月和下个月月初,您看有没有好日子?”

章程轻“嗯”了一声,说了三个日子,有远有近。近的是五月初六,远的是六月十八,中间那个是五月十六。

蒋氏眨了下眼,扫视了召娘一番,又问章程道:“有单日没?我家逢集卖吃食儿。我们那集上是单日逢集,双日不逢集。”

章程“哎呦”一声道:“你看我糊涂了不是。刚还在想呢,五月初九日子最佳,就是不逢双。”

召娘心里撇嘴,暗忖道,适才还觉得这人老实,话也不挑好歹往外说。这会儿功夫就开始耍滑了。

不过,这日子倒也不错。

今日五月初三,明个五月初四,后天逢集五月初五得去外婆家走亲戚。五月初七,大家还在田里忙活,到了初九人该稍微闲点了。

蒋氏听着章程这话,扫视了召娘一眼,笑道:“五月初九,日子是顶不错的。”

章程见二人选定了日子,又问:“得抛铜钱选个时辰。是我替二位抛铜钱,还是自抛?”

一般人喜欢自抛。

召娘觉得无所谓,却也看向蒋氏,用眼神问她的意思。

蒋氏做主道:“我闺女的主意,让她抛,也顺着她的福气求个好日子。”

章程闻言点了点头,又跟召娘简单说了下规矩——不诚不测、无事不测、不动不测、重卦不测。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抛的时候要心无旁骛地想着所求之事儿,然后起抛。连抛三次,抛后无悔。

召娘还能看看签,连蒙带猜也能自己胡乱解释一通,然而这种铜钱占卜法,她根本一窍不通。却也不多问,章程让人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心中想着开业二字,连抛了三次铜钱后,就等着结果了。

章程掐了掐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才道:“五月初九,巳正。开业前,朝东南方向点支香,请请过路神仙保佑个吉祥。”

“好咧。”蒋氏得了这话,又问道,“还有没有啥讲究需要注意的?”

章程笑道:“那就祝你家开业大吉,前程似锦,生意兴隆。”

蒋氏听得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召娘看蒋氏高兴,也跟着高兴。他们不开铺子,支个摊,放个鞭炮热闹热闹就可以了,来求这一道,不过是图个心理安慰。

蒋氏他们这厢算完了,本打算看看陶柳氏的签词怎么解,没想到谢婶子打发长子谢东来前来探看情况。

若是只有蒋氏和召娘母女二人,谢婶子知道她二人性情,不是外道客气得叫人不舒服的人,说上家里吃饭肯定上家里吃饭。但是,这次她母女二人与陶柳氏一家子一起来的,谢婶子怕她为了顾及陶柳氏一家子,偷偷在寺前小吃摊前吃过了,再抹嘴下去。为此,她才特意叫了长子谢东来亲自来请。

陶柳氏不认识谢东来,但是会听音儿,听蒋氏和召娘与他打招呼,便知道是谢家来人了,忙催促蒋氏和召娘去忙自己的事儿。

谢东来整日在脚店忙,也是活络性子,并没有憨憨傻傻地就带着蒋氏母女走了,还极力邀请了陶柳氏一家。好一番推让之后,陶柳氏还是没同意去,还是蒋氏居中做了裁决,谢东来这才作罢。

不但如此,他还特意问了陶柳氏大概什么时候忙完,好赶车来接他们下山。

他家有驴车,来回也方便的。

陶柳氏却觉得他太热情太客气,死活也不说什么时候忙完,只用“说不准”、“老赵头会来接”、“还想转转”之类的话搪塞。

谢东来也不强求,又说了几句客气话,这才和召娘母女与陶柳氏作别,准备家去。

谢东来赶着驴车来,就拴在不远处的熟人家里。他进门牵驴准备赶车,召娘和蒋氏就在外面等着,顺道与附近摆摊的摊主聊上几句,互通下有无。

所谓互通有无,就是什么地方有庙会、有稀罕物件之类的。

谢东来赶车出来的时候,蒋氏还跟人聊得热火朝天,聊的是洪山村的喜丧和塔桥镇黄财主家即将到来的大寿,还有自家的新吃食儿。

上了车,蒋氏问了谢东来他家最近生意如何。

谢东来笑呵呵地道:“托婶子的福,生意还不错。鱼皮花生如今也卖出名堂来了。我爹和我娘正说你们不来,就赶五月五上你家去,跟你家算算份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