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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食缘稼穑
倪丁莹
3215

来的时候,赵老汉说谢家让人捎话让他们去耍,本以为他家有什么喜事儿。谢东来二十出头,也定了亲事,礼也走得差不多了,娶进门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儿了。

蒋氏本以为是她家定了娶媳妇的日子,想让康家人来吃席面,特意提前说一声呢。

哪曾想竟然是鱼皮花生的份子钱的事儿。这都多久的事儿了,当初她男人康大山做了决定,他家就没在想着从鱼皮花生上取利。

蒋氏忙推拒道:“咋又提起这话了。当初这方子给你家,咱话多说明白了,这方子给你家就给你家了。卖好卖歹都是你家本领。你家如今卖好想着我家,我心里头高兴又感激。高兴的是没叫你家白忙一场,感激的是你家人厚道还想着咱。老话却说的好,一个吐沫一个钉,咱得说话算话。当初说了不拿份子钱,就是不拿。这话可莫要再提起来了。”

不过,这事儿谢东来也做不了主,还得听爹娘的,就是听爹娘的话,提前给蒋氏母女通个气儿,看看他们什么态度。

召娘不明白谢家怎么突然又拿起这鱼皮花生说事儿了,莫不是赚了大钱,怕她家心生不满?

召娘胡乱猜测着,听她娘絮叨着自家立世根本就是诚信诸如此类的话,也不言语只笑听着。谢东来倒是会迎合一两句。

这么絮叨着,三人就到了谢家脚店前。

这会儿正晌午头,谢婶子没在外头等着了,听得驴叫却忙从店里出来。她不提鱼皮花生的事儿,笑问道:“瞧着喜上眉梢的架势,抽了个好签吧?”

蒋氏下了车,笑应道:“见到嫂子你,比我抽个好签还高兴呢。”

谢婶子嫌弃她这话腻歪,唾弃了她两句。两人这又回到初始的话题上,说起来抽签的事儿。

谢婶子一听蒋氏说了他们这一行人抽的签,笑道:“你们这运气这是好啊。个个都是中签,看来都是有福之人。”

蒋氏又把路上遇到喜丧那事儿说了一通。

谢婶子“哎呦”着道:“那明个我也去讨个碗去。”

絮叨完这些虚无缥缈的,蒋氏才跟她正经提及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家里的小吃摊开业求日子。

谢婶子一听康家要支小吃摊,就道:“早该如此了。守着金山不挖,也就你家了。”

又听蒋氏说定的五月初九,就与蒋氏的邀请几乎同时开口道,“那日,我家定上门给你家热闹热闹去。”

生意就讲个红火,又不是千远百远的,来回一趟要七八十来天的。

蒋氏得了这话,笑哈哈地道:“你且等着,给你摆一桌子好吃好喝地等着,叫你好好尝尝咱闺女的手艺。”

两家是干亲,召娘认了谢婶子当干娘,蒋氏这话说得亲近叫人听着高兴。

谢婶子忙笑道:“那可中。不过今日尝尝我的手艺。”

说话的功夫,他们就从外头进了大堂,又从大堂进了后院。

谢家这脚店是三进院子,头进临街立了个门头迎客,后面都是住房,最后一进才是他们一家子的住处。

谢叔虽然也在家,可蒋氏和召娘都是女眷,在大堂说两句话就没跟着进后院,而是让谢婶子好生招待她们母女二人。

谢婶子与谢叔笑闹惯了,嗔怪了他一眼道:“还用你说。”

蒋氏却大呼道:“哎呦,我们这还是客人啊?需要好生招待啊?我还以为这是自己家,怎么方便怎么来呢?瞧你们两口子客气成啥样子。”

店里还有客人,蒋氏他们不好在大堂谈事儿,谢婶子这才带着她们母女来了后院。

好酒好菜已经准备上了,就等蒋氏和召娘坐上去吃了。

蒋氏看准备的鸡鸭鱼肉都不老少,又是一通嗔怪,觉得他们谢家太客套了,准备恁丰盛。

谢婶子嘴上同她你来我往地客套着,也不忘照顾召娘,又是夹菜又是问味道的,弄得召娘好不习惯。

谢家跟康家儿女数量一般,三儿一女,都是亲生。他家闺女是老小,今年才三岁,还得人哄着。谢婶子这也算是老蚌怀珠了。

因为谢婶子要谈正经事儿,她家的小娇女就没跟着坐席,而是由家里老三哄着玩呢。

客套话说完,蒋氏就入了正题,责备谢婶子道:“你家这是啥意思?都说了那鱼皮花生,你们觉得是个营生,挣多挣少都是你家本事。甭管你家出于啥好心,没得让咱们当那等出尔反尔的小人才是。”

谢婶子被蒋氏一通说,脸上挂着笑,舔唇道:“要是咱自己卖,这份子钱的事儿,我一句话都不说。是东来大姑家想合伙。”

两家做干亲,彼此间的亲故关系自然是摸得一清二楚。

谢东来大姑嫁去了桐镇,家里也做着脚店生意,不过他家运道好,早在七八年前就搬到府城去营生去了。一家子也是都会谋划能经营的,如今家底殷实,日子过得不错。

当初谢东来家这脚店能开起来,也多亏了他大姑帮衬和张罗,是以他大姑如今开了这口,他家也不好推托。

蒋氏也见过谢大姑,是个能干会经营也爱张罗事儿的,康家往府城去进货也是住他家,事事周到,从不嫌弃啰嗦麻烦。

蒋氏听了这话,忙道:“那不挺好的,大姑是个能干又实在的人,跟她合伙,生意做到府城去。嫂子有心拉拔我们一把,我们心里感激。还是那句话,一个吐沫一个钉,这事儿我家就不搀和了。你也别心里过意不去,我这还有一桩子事儿要求你家呢。”

谢婶子看蒋氏不给她插话的空,等她住了嘴也没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事儿,而是道:“啥求不求的,你且先等等。等我把话说完。”

蒋氏听她深深叹了口气,还给自己斟了酒,与召娘互看一眼,寻思着这里头怕还有说道,正思忖着要不要打发召娘出去,而谢婶子这边也开了腔。

她一口饮尽一盅酒,叹了口气道:“咱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着说客套话。我跟你撂个底儿。是西院你大娘啊,死活非要让我们拉着老三家一起做。”

她说的老三家,是谢东来的三叔家。谢三叔是老幺,得爹娘疼,惯得不成样子,好吃懒做也就罢了,反正家里有田土,自己不爱种租出去,总有一份收成,饿不死他。

当初为了治他这懒馋,谢阿奶,也就是谢东来的阿奶给他娶了一个厉害的婆娘。这婆娘着实厉害,进了门后,不但拿住了谢三叔还拿住了谢阿奶,把持住了家。她长了一双朝钱看的利眼,眼尖还犯红眼病。

谢东来家日子过得红火,她就眼馋,总时不时地撺掇谢阿奶上门来打秋风。

自家婆婆的,谢婶子为着名声,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就过去了,过不去的就吵呗。

吵吵闹闹过了这些年,都寻到了相处之道。只是前年,谢三叔家的长子抽了一个上签,解卦的说他是状元命。这孩子也是个机灵的,进学堂读书总得先生夸奖。

谢阿奶指望着这抽了上签有状元命的大孙子给她挣诰命来荣光荣光呢,被谢三婶红着,偏心都偏左性了。

谢婶子唉声叹气道:“不是咱们不想拉拔上老三家。侄子进学要花销,咱们能帮衬会不帮衬?我婆子被人怂恿着说给我侄子攒赶考的本钱。就我三弟媳那性子,还不全落到口袋里进了她娘家人的腰包。我这吃苦受罪,养活她娘家一窝子懒馋?”

要是养活自家婆子,帮衬自家侄子,这事儿都说的过去。可依着谢婶子这话,谢三婶这是看到利钱想往娘家扒拉,谢婶子自然不乐意。

“他大姑怎么说?”蒋氏觉得他们两家合伙,不能光谢东来家着急吧。

谢婶子有些心虚地看了蒋氏一眼道:“他大姑这不让我找你家说道说道,就说这生意指准咱们三家做,不许旁人插手了。你不知道我那婆婆,现在越来越左性。根本讲不通道理,钱给了她,转手就进了老三家的手中。这些年,前前后后,我家和他大姑家给了不老少,少说也有个百八十两,还不知足。”

人为钱财奔波,欲壑难填,哪有知足的时候?

谢婶子这主意打到他们身上,其实也就是想让他们家一个外人出面来替他们两家扛住谢阿奶的左性。

说起来,这也是人家的家务事儿。无论办得好歹,康家到底是外人,不见得落得什么好。

如今他们是看着谢三婶那性子不好,总往娘家扒拉东西,可将来万一谢三婶那抽了上签被人喻为有状元命的儿子真读书读出来了,有些事儿就该变样子了。

也就是说,不管怎样只要康家插手此事,落埋怨的都是康家。

召娘打定主意是不准备叫家里理会此事儿,反正她家也不靠这个挣钱。只是当着谢婶子的面,有些话不太好说罢了,只能拿眼神提点蒋氏。

蒋氏也不傻,这等落埋怨的事儿,她在婆家也不是没沾手过。好处没得到,还落得一身骚。

早些年,召娘才抱回来没两年,蒋氏继婆母生的大姑娘,也就是召娘名义上的大姑康玉娘眼瞅着年纪大了,还没着落,就求到蒋氏跟前,让她帮着说给媒。

康玉娘人长得还过得去,就是有些不良于行,亲事不太好说。康阿奶,也就是蒋氏这位继婆母,是想把康玉娘送到一个家里开着点心铺子的死了三任老婆带着两个儿子的寡汉当续弦。

可这寡汉不是个好的,喝了酒就打老婆,打死了两任了。

这种人如何能嫁?那不是嫁,而是填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