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的街头,如果有个凄凉的嗓音唱着悲情的歌曲,真是让人心头。安沫会注意到靠在路灯的老人,是因为他口中哼唱的歌曲,让她熟悉。
记忆中的某个画面跳了出来,她想起了安元容把车停在胡同口等待豆汁儿的那个情景,她的车上播发着就是这首歌曲,她跟着唱,笑得比哭还难看,那个表情她至今都记得。
李政功见她停住了脚步,听得认真,脸上是回忆的神情,正好他知道这首歌曲,他告诉她,这是一首格鲁吉亚的歌,叫《苏丽珂》,失去男友的女孩,四处寻找他,可是他再也回不来了,战争带走了他。安沫的眼眶红了,她知道,安元容是在想念杜平,她找不到她的爱人了,所以在哭泣,用歌声哭泣。
李政功上前握住了她的手,给她安慰,?走吧,雪下大了,别着凉了。?漫天飞舞的大雪,把本来浪漫的气氛反而烘托得凄凉了,她的脸上落下了雪花,凉透了。
李政功感到心中一动,牵着她的手奔跑起来,不愿意她被悲伤的气息笼罩,也不愿见她的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啊???安沫轻呼了一声,略微冻僵的脚跟着他跑起来。在雪地里奔跑着,溅起的雪粒子飘散开来,在脚边开出了一朵朵花,素洁,宁雅,别有一番情调。
奔跑了一阵,忘却了那些记忆,安沫扯住了他的手,大力的喘息,“不行了,跑不动了,太累了。”通红的脸上洋溢着青春萌动般的笑容,似乎很久没有做这么孩子气的举动了,简简单单的快乐,只需要用心去体会。
李政功也喘息着,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好像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一直奔跑着,永远!安沫轻轻地挣开他的手,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刚才太煽情了是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她拥有那么多美好的东西,却独独不能拥有爱情,上天既是公平的也是不公平的……”
李政功伸出双手朝天举起,像是要拥抱这广阔的天空,“上天本来就是不公平的,这个世界上也没有白得的幸福。别人都以为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就一定是幸福的,不,我们所要背负的责任,我们被限制的自由要更多。
我与安柏不同,我是从基层走上去的,当他还在学校里按部就班地读书时,我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受了伤,就咬牙扛着,流了血,也没人可怜你。因为我是李宣的孙子,我就得是出类拔萃,不能给李家丢脸。”
“怎么了,忽然间就开始诉苦了,不像男子汉大丈夫了。”安沫故作轻松地调笑他。她明白的,他们中有很多的人是身不由己,放弃自己的快乐,放弃自己所钟爱的,为了家庭,为了家人的期望。外人只看到了他们的光辉,却看不到他们的汗水。
李政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了浊气,和她在一块,他情不自禁地就表露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样的话他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刚强的李政功,他的抱怨只能深埋心中。他觉得,在她面前,他不需要伪装,因为她不会因为这个看不起他,也不会嘲笑他。
“哎呦,快走吧,我真的好饿了,再不去吃饭,我就要饿晕了。”安沫夸张地摸着自己的肚子,看上去真的很可怜。
李政功扑哧一笑,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走,请你吃大餐去。”设想挺美好的,只是这一间间关门的铺子让他们很疑惑能吃到大餐吗?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店,两人抖落身上的雪,脱下半湿的大衣,走进了餐厅。
这一路走来,并不长。李政功的心头像是点着一支蜡烛,幽幽的火焰,温暖心扉。这里不是北京,没有她心爱的人,也没有来干扰他们的人,仿佛是偷来的时光,小心翼翼地幸福着、真怕那支蜡烛熄灭了,梦也就醒了。
和她接触久了,就很想和她待着,不想过早地梦醒,也不想离开她。安沫其实没那么饿,只是被寒风吹得全身冰冷,急需要的汤来舒缓。面前的蔬菜浓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让安沫满怀感激,举起餐酒和李政功象征性地碰了一下,就开始大快朵颐。
李政功一边吃,一边观赏着对面的人吃得津津有味。低下头,掩住了欢快的笑容,他盘子的食物也快速地被消耗掉。吃饱喝足,拍拍肚子,安沫的脸上红扑扑的,可爱万分。
此时子夜的钟声响起了,餐厅里忽然传来了一阵爵士风的音乐,她侧耳聆听着,不愿离去。摇头晃脑,手打着节拍,她浑然有种忘我的姿态,脑海中脚步已经开始舞动了。
李政功走到安沫面前,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把她的身体饶了一圈,笑道,“这么美妙的音乐,不跳一曲吗?”安沫的眉峰一挑,眼神里满是笑意,应下他的邀请,“当然,就当是消化了。”两人踩着舞点,在扭动身体。
她的和他的灵活相得益彰,偶尔跳错了,也不过是相视一笑,并不在意。并不说有多高明的舞技,纯粹是玩闹,可是却很自然,很洒脱。他的手偶尔触碰到她的肩膀,她的手也会时常绕过他的腰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音乐声渐入,声调的转变
激昂,李政功灵机一动,拉着安沫开始旋转,离心率让他们相握的手不断地分离,他却怎么也没有让她的手脱离手心。“啊……”安沫几乎是在飞起来了,嗨得尖叫出声。
在这个气流圈里,她的眼里,他是唯一,如果他也只看得到她,彼此间的距离是两只手的长度,一端是她的笑靥生花,一端是他的神色飞扬。直到最后一个漂亮的转音,音乐和舞蹈同时戛然而止。安沫靠在李政功的臂弯中,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赞美道,“你跳得真好。”说着把她的身体扶正,牵着她的手走到位置上。
安沫深呼吸了几次,平息了剧烈跳动的心房,客气地回应,“不,你才跳得好,我的舞还是在陆战队的训练中学的,我以前从来都不参加舞会一类的。”李政功付了餐费,从侍者手里接过大衣,为她穿上,“那你很有天赋,以后有机会再跳一曲探戈吧。”
安沫耸了耸肩,笑道,“以后再说吧。”走出门,强烈的风卷起地上的雪,吹在脸上,堪比刀子,安沫眯了眯眼睛,瑟缩地把手放进口袋,走向酒店。李政功在她身后踟蹰片刻,微微一笑,冲向她,手伸进她的大衣口袋,拉住她微凉的手,握在手里,紧紧的。
安沫挣脱了两次,没挣开,眉心蹙起,不耐道,“李政功同志,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到能牵手在街上通行的地步吧。”无意识地感觉激发的时候,握那么一两次,说明不了什么,可在两人都清醒,理智的情况下,这么做不合适。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他没表明过什么,她还是有种感触的,她以为他会自己想通,然后放弃的。
可这会儿他这是怎么了,忽然间为什么就暧昧起来了,看来是她低估了他的斗志,要说清楚了,“如果我有哪个地方让你误会了,我改还不成吗?放手……”
李政功的手握得更紧了,手指强行和她交叉在一块,满脸坚毅,“我没怎么了,也没误会什么,就是想牵你的手,你的手这么凉,万一长冻疮了怎么办。等你把手捂暖了,我就放开。”他故意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降低她的心理防备,可别把她吓跑了。安沫不可否认地心里有点温暖,嘴上却不饶人,“神经病,我的手凉不凉,关你什么事。”
李政功将两人交叉的手握在胸口,笑道,“要是我没看到,我也就管不着,可在我面前,我就无法视而不见。老实点,不然我等会把你抱进酒店去。”安沫暗骂了几声“土匪”,也就不挣扎了。不得不说,刚才此货的一系列表现是相当男人的,她也第一次见到他所谓的“言情化”也不知道那番话哪里抄袭来的,说得肉麻兮兮的。
一走进酒店,安沫就顺利地挣脱了李政功的手,走在前面。李政功握着自己发烫的手,脸上满是得逞的笑。落后一步的他看着她赌气似的先进了电梯,门迅速关上。缝隙合上间,她嘲讽地向他摇动食指,笑话他这这个失败者。
他莞尔一笑,对她的孩子气感到可爱。如果一个小小的胜利,就能让她高兴起来,偶然做个失败者,又有何妨?傻姑娘当然也不会知道,后一步进门的李政功拒绝了航空公司的机票预订电话,机场明天就能重新开放了,而他不想让她走了。卑鄙?不,只是为追求幸福创造机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