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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盛 世 嫣 红
花信月盟
3010

韩嫣入住未央宫猗兰殿,刘小猪转眼也7岁了。

这年春天,馆陶长公主向景帝进言,说栗姬崇信邪术,天天都在诅咒其他妃嫔,在宫中遇见诸姬,一转身就往别人吐口水……

“你说说,栗姬为人这么刻薄狭隘,恐怕陛下百年后,栗姬必定又是吕后第二,人彘的惨剧又要重演呐!”

景帝当年就被“人彘”吓得不轻,至今心有余悸。

一日景帝试探栗姬,和颜悦色地说,要她在自己百年后善待后宫诸姬,栗姬倒也坦率,直接给了景帝白眼,景帝拂袖而去,她还在身后哭骂“老狗”。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景帝也不对栗姬的品行抱有希望了,加上他内心本就喜爱刘小猪更甚,鉴于历代废长立幼多半导致动乱才将刘荣立为太子--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太子刘荣被废为临江王,栗姬也失宠于景帝被贬入冷宫。

朝中大臣似乎并不惊异,馆陶长公主和王夫人更是露出了“终于如此”的表情。

“我早就说那女人虱子多了不怕咬,漏洞百出,不怕挑不着错只怕挑太多她吃不消!”说起栗姬,馆陶长公主笑逐颜开。

王夫人也喜难自禁:“还是长公主有本事,这偌大的后宫谁不敬您三分啊。”

“我早就说过了,废立常事,全凭手段如何!栗姬笑得太早了。”馆陶长公主越听奉承话越美滋滋,“现在太子一位空缺,而这诸多皇太子中谁最好学上进,谁最有本事缵承大统,皇兄心中早有眉目。”

“是呢是呢。”王夫人点头如鸡啄米。

“现在缺的只是一个点拨之人,我断不会让那太子之位花落别家,你且看着。”

于是馆陶长公主隔三差五的进言,句句都说到景帝心坎里去了,景帝召见刘彻,问:“朕打算把你立为太子,如何?”

刘小猪以一句孟子的话作答:“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

景帝大悦,认为刘彻雄才大略,以天下为己任,以后必定能大兴汉室,成就一番伟业。

当年4月,便将王夫人立为皇后,随后不久,又立刘彻为太子。

失势的栗姬没能看到这一幕,早早的就急怒攻心,哀怨满怀,恚恨而死了。

刘小猪一路欢蹦乱跳去找韩嫣,看到了就笑得眼睛都没有了地抱起他来打转。

韩嫣拍着他的后背笑道:“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的好事!快点放我下来。”

刘小猪好不容易才肯放他双脚着地,还没站稳韩嫣就一本正经地说:“都是皇太子了,更加要谨言慎行。”

刘小猪摇头:“皇太子只不过意味着我可以做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情,更好的保护自己想要保护自己的人。”还有,离兑现自己的诺言更近了一步。

韩嫣怀疑刘小猪上辈子是蜜蜂变的,说出的话像在蜜糖里浸过一样能甜死一堆蚂蚁。

其实对于刘彻立储,韩嫣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志向高远的刘彻快要有机会一展宏图,忧的是如今已成为众矢之的刘彻能否安安稳稳的长大成人?

以及担忧他和刘小猪之间稀薄的缘分。

人心多么善变,时代不定的风吹来,光阴的洪流汹涌而过,徒然剩下物是人非的苍凉感慨。

韩嫣不敢奢望什么,眼下这一刻是幸福快乐的,或许就应该满足了。

时光荏苒,他们就这样在动荡不安的岁月里慢慢长大了,彼此身体里长出最牢不可破的羁绊,长进五脏六腑血肉经络,然后从眼睛里开出花来。

刘彻14岁,后元年3月与陈阿娇成婚,景帝大赦天下。

红烛,红绢,红色的热烈笑容。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刺目的猩红。红色是一种奇怪的色彩,它是烈火,也是寒冰。

韩嫣表情如常,间或抬头和刘彻的眼神撞在一起,马上又平淡地移开,低头喝酒。

胸口源源不断地传来钻心似的痛。

无论这个人以何种方式将他撕裂,他都无法憎恨这个男人。

***

昨晚两人相拥而眠时,刘彻从床底摸出一副牍,会藏在那种地方的韩嫣知道一定又是宦官和那些不学无术的伴读偷偷塞给他的那啥书。

摊开一看,果不其然。

只不过这次刻的,是两个男的……韩嫣看得脸红心跳。

刘彻本来已经先一步看过,这时和韩嫣一起看,只觉情绪说不出的动荡。

不知道是谁先依偎向谁的……不想倾城,只倾倒一人,似乎足矣。

……不同于幼时的娇小羸弱,韩嫣的五官俊秀而轮廓分明,喉结和锁骨都是纤细的,皮肤虽然纤妍洁白身材却精健结实。14岁的韩嫣的身体同时拥有着少年的蓬勃生命力,和少女般的妩媚和精致,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而这一切都让刘彻目眩神迷。

而从韩嫣眼里看出去的情人,是最英俊绝伦的大汉天子。

他一天一天看着刘彻褪去稚气,变得成熟坚毅,他的块头并不大,却一眼看去就是有力量的男人。注定站在苍生之巅,睥睨着人世。

这个人,如果要掠夺走他的一切,他不等他来抢,自动双手奉上。

是他甘心情愿。

婆娑树影落下来,给洞开的窗棂做了天然的屏障,掩住了花好月圆夜。

刘彻一只手握着他精巧的下巴,一直深深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去。

仿佛要他看清楚自己的感情,再也不要逃、不能逃!

不会也不许再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把他从他身边夺走了……

——管不了老天是如何安排,和你缘分的深浅,只想,和你沉浮在世间。

***

回忆有温度,暖热了韩嫣的胸口,也让他双眼通红。

“美酒易醉”,他用这样的理由来向周围的人掩饰。

酒一杯一杯滚过喉头,韩嫣在胸口巨大的痛苦中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可能都与刘彻的喜怒哀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了。

这一生,是一场索取也是一场奉献,只因刘彻对他表白了心迹,在这一晚之后韩嫣对很多曾郁结在心的事释然了,不再对刘彻与阿娇的婚事耿耿于怀。

刘彻贵为皇太子,今后的一国之君,有很多人仰他鼻息便噤若寒蝉,也有很多人想要得到他的爱,自己能够得到其中最真最好的一部分,不应该再有怨言。

韩嫣的理想在现实面前节节败退。

但上天不会因为渺小人类的妥协而怜悯你,他只会攻城拔寨,拿走你更多,直至摧毁你所有的坚持。

韩嫣哪里想到,渐渐地,他连留在刘彻身边都成为了奢望。

有人来禀:“韩公子,《诗经》博士、王子傅韩婴召见。”韩婴是韩嫣祖父的兄弟。

韩嫣一愣,站起来随传话的人走了。两年前景帝立皇子舜为常山王,选韩婴做了舜的王子傅,叔父韩婴对韩嫣和韩说(韩嫣的弟弟)一向严厉,韩嫣有点怕他。

此次突然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刘彻眼见着韩嫣被带走,半晌都没有回来,心下正纳闷。

一旁的馆陶长公主道:“刘彻今儿一上午都眼神飘忽,可有心事?”

王皇后笑道,“他能有什么心事啊,不过是娶得阿娇为妻,夙愿得偿,美梦成真,乐晕了呗。”

她的脸侧向刘彻时却马上沉下来,狠狠剜了儿子一眼,意在教他好自为之,不要失态。

黄昏时候刘彻才看见韩嫣,他远远离开人群,疏离地站在大殿冷清的一角。此时窗外已是残阳血红卧野,落霞的光辉将他的华服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黄。

“你做什么去了?”刘彻把韩嫣的手拖过来,放在自己手心里紧紧握着。

这风云变幻的后宫,你根本搞不清楚黑暗里有多少双怨毒的眼睛,多少个陷阱等待着将你置于死地,自己重要的人就要时时刻刻寸步不离地守护。

韩嫣淡淡笑了笑:“这个时候不去陪你刚过门的太子妃没有关系吗?”

刘彻以为他还在为婚事负气,放低声音说:“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担心你。”

韩嫣爽快地说:“一点小事,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刘彻觉得可能真有点大惊小怪了,为自己的婆婆妈妈不好意思起来。

“好了,我要走了,今天回家睡去。”韩嫣被刘彻拽得生疼的手,故作开心地调侃,“你呢,就好好发挥,平时公公们塞给你那么多坏书可不能白看。”

刘彻无法强装笑颜,怔怔地看着韩嫣说不出话来。

韩嫣自己也快撑不住了,赶紧摆手:“你快走呀,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嫣,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心里只有你。”刘彻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掷地有声。

韩嫣并不答话,还是低头摆手催促他离开,刘彻见状怕自己忍不住下一秒就要把委屈的韩嫣楼进怀里,转身疾步跑走了。

今日皇太子纳妃,未央宫里欢声笑语,然而喧嚣都在远处,月下锦衣华服的少年对着那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