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卓娜娜一路上演着生死时速的追击离开了学校,到了分岔路口我俩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月的夜风似镰刀,割得脸上生疼。我将围巾整个盖到了脸上,那一下不知为何想到了夏奕,据说他之前就是包着绷带去学校的。刹住了车子,我给卓娜娜拨了个电话,“你知道夏奕家住哪吗?”
第二天,卓娜娜特别在校门口等我。“你昨晚去看他了?”
“看谁?”
我摘了头上的帽子狐疑的看着她。“你昨晚问我地址了啊。”
“哦,你说夏奕啊,我给他寄了包速溶的红枣奶茶。他不是之前流了不少血么,红枣补血。”
看着卓娜娜瞬间血色全无的脸,我翻了翻书包,“我昨晚还多买了两包,你脸色这么差也拿一包去吧。”
“盛佳安,别和人说你认识我,丢不起这脸。”
卓娜娜横了我一眼,转自推车从我身边走了过去。因为分班考试和期末考试都已经结束了,学校这边就开始正式放寒假了。除却高三之外,高一高二的人都在下午五点前离开了学校。卓娜娜她们班又提早放了,她这次没等我,于是我就一个人踏上了回家的路。骑行了半途,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盛佳安。”
一扭头迎面看到我男神近在身侧的脸,我手上就跟着晃了晃。“小心。”
他略有些急切的抬高音量示警。千钧一发之际我稳住了车龙头,朝他道谢。童越一脸惊魂未定的神色,拍了拍胸口,“幸好没出事。”
“祸害留千年。”
我大咧咧的拍胸脯展现打不死的小强精神。童越先是愣了愣,跟着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别这样说自己。”
我当下只觉得脸上一热,声音下意识的压低了八度,“对不起。”
看着我的神色,童越又道:“哎,你别,什么对不起啊。我就是觉得……哎,算了不说这个了,我请你喝奶茶吧。”
“好啊。”
我没有矜持,实在也是少了这根筋。甚至在付钱的时候,差点又忘我的与童越争了起来。直到他压住我的手背,温温的笑起来,“盛佳安,你是女孩子,就稍微表现的女孩子一点吧。”
少年那灿若朝阳的笑容瞬间明亮了我的内心。
站在奶茶店铺门口,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童越手掌的力度。我一边心如鹿撞,一边觉得鼻孔微痒似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在男神面前流鼻涕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正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却不料与我轻笑的童越微微有些变脸,一把将我拉了回去。
我正自疑惑着,正想开口询问。他却先一步抬了我的下巴略有些强势道:“抬头。”
那瞬间我脑海里一片空白,下意识的竟就闭上了眼睛。结果下一秒却听到童越道:“盛佳安你流鼻血了。”
“!!!!!”我应声睁眼,对这份自作多情的现实也没有多少窘迫,只扭头冲着奶茶店的玻璃橱窗去看。
好学生童越果然没有骗我,映在玻璃橱窗上的盛佳安果然挂着两管鼻血。
所以刚刚鼻头微痒的感觉就是鼻血下来的预兆,可怜我还当自己要流鼻涕了,真真是万万没想到。
确认事实之后,我手忙脚乱的伸手去书包里掏纸巾。但记挂鼻血担心垂头会滴下来,只能半抬着头,视线受阻基本就是在里头抓瞎。最后,还是英雄的童越掏了纸巾给我,还另外帮我买了瓶矿泉水过来。
陪着我在路边将血迹冲洗干净了,他望着我不放心道:“要陪你去医院看看吗?”
“不不,不用了,不用了,流鼻血,小事一桩。”
我才不要说,是因为看到他的缘故才流鼻血的。
“你确定吗?”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为了清除表述自己的立场,我大力点头,但只摇了两下就被童越一把抓住了肩膀。
“盛佳安,你还是别点头了,刚刚止住血,我怕你一用力……” “再把鼻血甩出来。”
我替他把那后半句说了。
童越因为这句话怔怔的盯着我看了好半天,续而放开了我的肩膀,轻笑了起来。鼻子里还插了半截餐巾纸,我扭头去问他,“你笑什么?”
“枫落早鸿过,洞庭无限波。相望终不见,只是白云多。”
“什么东西?”
在我还满脑袋雾水之际,他提了句,“这是首情诗吧,你给夏奕的。”
至此我终于想起来,这就是我本来了抄了打算递给童越却鬼使神差去了夏奕那里的诗。
离家出走日久的羞涩和窘迫终于重新归位,我扭绞着手里的半包餐巾纸,嗫嚅道:“……不是,这诗不是给他的,其实这诗是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们两个靠坐在路边的花坛上。四下里车流涌动人声鼎沸,原处光影霓虹闪烁,望着坐在我身侧的童越,我几乎就要把那“你”字说出口了。
但是旁侧路口不知道是哪部车发出的尖利鸣笛打破了周遭的氛围,童越在下一秒自长椅上站了起来。垂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略有些急切道:“快六点半了,我得赶紧回家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假快乐。”
独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身影融入滚滚车流中,我下意识的往他刚刚坐的位置看了一眼。
“寒假快乐。”
我对自己说。
因为童越的陪伴,这两个小时的时间感觉过的飞快。如果不是后头那通惊吓的来电,我甚至想当街跳个广场舞来助兴。当然,这也就是想想罢了,以我现存的理智我基本做不来这事。
所以,当看到手机上那个陌生来电的时候,我其实是拒绝的。这基本上是将我拉回现实的讯号,duang的一声,回到了现实。
迟疑了好一会,我满含不甘的接听了。
“盛佳安,你神经病啊?送什么红枣奶茶,你以为我是你啊,大姨妈来补血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看你那也不是‘洞庭无限波’,明显是‘脑内无药救’。”
电话接通后,我连口都没来得及开,就被对面连串的抢白打乱了所有的思绪。
从第一声开始,我就分辨出了对方的声音。但是听了好半天,才有机会乘着他喘气暂停的空档插进去,提了个很有哲理性的现实问题,“夏奕同学,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手机号码?”
“……”他在那端微微停顿了下,续而略有些不耐道:“我看你也别想医了,药石罔顾了都。”
我感觉,任何一个自尊自爱自强的少年人都会对于这种近似人生攻击的言论有生理上的厌恶反应,我自然也不能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