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很家常的菜色，却把顾苏暖肚子里的蛔虫都勾了出来，让她猛地咽了口口水，而后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厨房的大门。
进去的时候顾苏暖保持着缩着头，放轻了脚步生怕被人看见的贼态，然而进去后才发现厨房里热火朝天，配菜的厨娘和做菜的庖厨忙的连转身的机会都没有，哪会注意到一个连案板都不到的小姑娘？
顾苏暖抬起头看了眼他们，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他们竟然没有看见自己，然而她很快便又释怀了。
因为靠近她的这边台子上放着数十个，隐隐冒着热气和香气的食盒，顾苏暖又吞了口口水，想着既然有那么多，自己偷吃一点点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她的心动和行动一样迅速，这边这样想着，手已经飞快地掀开了食盒的盖子，抓起了食盒里第一层用荷叶包裹扎好的糯米鸡就往袖子里藏，可能是因为刚刚才新鲜出炉，糯米鸡烫的顾苏暖呲牙咧嘴地差点要把它当即甩在地上，硬是靠着强烈想吃的意志才咬住牙才把它扔进了袖子里。
偷藏成功之后，顾苏暖立刻就踮起脚尖慢慢地退了出去，一步一步挪到门口，又心惊胆战地退出去，关上门后刚刚才松了一口气，身后就传来清越的声音“咦，阿暖，是你吗？”
顾苏暖吓得魂灵都差点要跑出来，这阿酒小哥哥，找他的时候满世界都找不到，现在不找了他竟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自己蹦跶了出来！
顾苏暖连忙转过身忙对身后背着篓子的徐长歌比了个嘘的手势，她见徐长歌一脸不解，似乎还欲开口，顾不得解释，拉着他的手腕就跑，直到跑出了院子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跑步的时候袖子里的糯米鸡一路颠簸，这会儿因为她累的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这糯米鸡也就从她的袖口里咕了咚滚了出来，翻了几个身才停下。徐长歌拾起这东西，拍了拍上面覆着的灰尘交由到顾苏暖面前“你的东西掉下了。”
顾苏暖伸手想拿，却又怕烫，猛地缩回手心有余悸地说“阿酒小哥哥……这个还烫不烫啊？”
徐长歌自小做惯了家务，自然比娇生惯养的顾苏暖来的皮糙肉厚，所以拿着那荷叶包也估不出热。这会儿他看了眼她幼白微红的手，这才恍然她似乎是刚才已是被烫到了。心中一动，抬起外衣的衣角包住那东西，抬高到她面前道“你这样拿着这粽子就不烫了。”
闻言顾苏暖就笑了，笑声清脆干净“小哥哥，这不是粽子，这个是糯米鸡啦。”
“糯米鸡？”徐长歌皱起眉头，重新看了眼自己怀中的东西“是像年糕做的鱼那样的东西吗，可这长得也不是鸡的样子啊？”
“糯米鸡？”徐长歌皱起眉头，重新看了眼自己怀中的东西“是像年糕做的鱼那样的东西吗，可这长得也不是鸡的样子啊？”
东螭国祭拜先人按照习俗是该用白切好的猪肉和煮好的红烧鱼来供奉的，取得是朱色吉祥和年年有余的兆头。
但是在徐长歌印象里，在他母亲还健健康康的时候，每到这种日子，母亲就会用平日里攒着的零碎的铜板换来糯米粉，自己做出栩栩如生的猪头和鱼来代替昂贵的真肉供奉。
如果还有剩下的一点点年糕，母亲有时候会为了哄他开心给他做个小狗小猫小鸡之类的给他吃，但是徐长歌总是咽着口水舍不得吃，一直捧在手心里。
顾苏暖觉得自己终于有可以教人的时候了，得意而耐心地给他解释“小哥哥你看，这个外面是用荷叶包着的，粽子是用粽叶包着的，这是第一个不一样。还有第二个不一样就是粽子是有甜有咸的，然后裹的紧紧的，里面一般只有一种馅料的，可是糯米鸡里有冬菇鸡肉板栗什么的，可好吃啦！第三个不一样就是……”
顾苏暖掰着手指头想了半天第三条却也没想出来，忽然笑开了“对啦，小哥哥我分你一半吃，你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徐长歌挠挠头，指了指背后满满和山一般的篓子，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不用啦，我这还有事情要做……得把这些柴火都快点送到厨房去才好，否则又和昨天似的迟了。”
说到昨天，徐长歌又连忙解释“昨天我忙完本来是要去找你的，可是我们院子有宵禁，所以……不过还好，今天这么巧，又看见你了。”
“嗯嗯，”顾苏暖小鸡啄米似得点着头，忽然醒悟过来摇头道“不是这么巧，今天我就是专程偷偷跑出来找你的！”
“阿暖，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被派去送柴火的？”
“那个……其实……我是迷路了，又饿了，所以偷偷跑去厨房偷了个糯米鸡吃。”顾苏暖结结巴巴羞赧地说完，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环顾四周后悄悄地压低了声音说“小哥哥，你待会进去后千万别告诉里面的大娘啊，我只偷了这么一个他们应该不会发现的！”
顾苏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糯甜美，偏偏却抿着嘴一脸紧张，左顾右盼个不停，像是当真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徐长歌看着她，很迟疑地开了口“我记得，昨天的嬷嬷说你是这里的小姐？”
“是啊。”
徐长歌细条慢理地帮她剥去糯米鸡绑着的扎绳，微扬起头道“可那你在自己家拿个东西吃有什么好紧张的？”
这话问的顾苏暖微张开嘴一愣，好半天才松开眉头，醍醐灌顶般笑开了“对哦，这是我自己家呀——我干嘛弄得和做贼一样？”
她憨爽可爱的样子逗得徐长歌都动了动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蠢暖。”
都是同一句话，从乔如昔嘴里说出来保管能让顾苏暖立刻跳起来，但从阿酒小哥哥嘴里说出来，顾苏暖却弯了弯嘴角，竟然什么也没说。
怕徐长歌背太久吃力，顾苏暖让他先去厨房放下背篓再过来。
可等徐长歌从门口出来，环顾四周都没有了顾苏暖的踪迹，只有草丛因为风起吹拂而抖动。
大概是自己让她等太久了，走了吧？
本来该转头回去了，可徐长歌回头看看空旷的院子，竟有点隐隐地失落。
……她真的就这么走了吗？
徐长歌站在原地，最后抿了抿嘴正想走，顾苏暖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大喊了一声“嘿，小哥哥！”
只有孩子才会玩这种把戏吧。
并没有觉察到自己也是个孩子的徐长歌心里这样想着，无奈地笑着应道“在这呢，你刚才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走了。”
“我是给小哥哥你一个发现我的机会呀，”顾苏暖说的理直气壮“可是没想到阿酒小哥哥你这么笨，笨笨笨！你过来一下！”
徐长歌走近她，刚按照她的手势微微低下头，鼻子间就被她踮起脚从上往下刮了一道，他错愕地感受到一片冰凉，耳边听到她说“这是你输了的惩罚。还有阿酒小哥哥快闭上眼睛，张开嘴。”
徐长歌照做，嘴巴里就被塞进了温热的弥漫清香的东西，他睁开眼，听见顾苏暖说“这就是糯米鸡，是我等你的时候忍了好久，才忍下来分给你吃的！”
顾苏暖说话的时候离徐长歌异常地近，她说话时候气息轻轻拂在他脸上，痒痒的，麻麻的。
他觉得不妥想离开，可脚却像被定住了一般。
这个时候太美好，好得让他忍不住有所贪恋。
“小哥哥，你怎么嚼也不嚼呀。”顾苏暖有点奇怪徐长歌突然的愣怔，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小哥哥为什么被她塞的嘴里鼓鼓的，却一下也不嚼。那东西明明可好吃啦，她刚才可是三口两口就吃了一半的，要不是想让小哥哥尝尝，可是连另一半都要一气吃下去的！
徐长歌回过神来，温润了目光点了点头，细细地嚼着那香气四溢的糯米鸡品味，好半响等吃完了咽下去了才说“嗯，果然好吃，和粽子确实不一样。”
他往常吃的粽子都是白米陷的，里面和颗枣都没有，自然和这个不同。只是因为家里的条件，他长久没有都沾过荤腥了，吃了这个下去待会肠胃就该不舒服了吧……可是她就在前面，用那么渴望的，期待肯定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怎么可能说一个不字？
听到他的话，顾苏暖像得到莫大表扬的小孩一样，眼睛眯得比刚才吃糯米鸡还要开心“我就说不一样吧，是吧？果然比粽子好吃吧！”
风声呼呼在耳边吹过，而顾苏暖裹着层层的外衣，笑得肆意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