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石板小巷在低矮歪斜的瓦房之间曲折,远笙气喘吁吁跑过来,刚要歇口气,回头一看巡警正在迫近,又夺路逃奔。
傅冽在前,同伴在后,同伴喊他:“快啊,别叫他逃了。这是个带头的,赏钱少不了。”
傅冽甩开大步追,把同伴落在后面。
远笙和傅冽两人一前一后,沿梯级而上。
远笙实在跑不动了,绝望反而使他露出听天由命的坦然表情,他停下转身,看着傅冽走近。
远笙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哥,别动绳索,我跟你走。”
傅冽道:“这条巷子出去就是巡检所,你自投罗网!赶快,走那。”
他脑袋上突然落下红油纸伞,将他的斗笠形警帽正好打下盖住了他的脸。
莫伊馨向远笙猛喝:“快跑啊!”
远笙一时愣在原地,莫伊馨急了,从后面死劲抱住傅冽的腰,让他拔不出警棍,也甩不开纠缠。
远笙无可奈何,撒腿就跑,消失在一条岔巷内。
同伴已经从后面追上来了,见状大喊:“傅冽,赏钱!赏钱!快追啊!”
傅冽一听,做出一副要摆脱莫伊馨的架式,伊馨见状,拼命地抱住他和他纠缠着,两人纠缠不休,一直到同伴赶上来,傅冽才算把伊馨甩掉了。
傅冽道:“你这个女子,不要命了?”
同伴也抓住伊馨:“乱党分子!说,那个人是谁?”
伊馨道:“还钱来!马老三,你借我家的钱什么时候还?”
傅冽道:“谁叫马老三?你再仔细看看。”
伊馨道:“啊?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大哥,请原谅,有个叫马老三的巡警,那天到我家借了十块大洋,到现在没还。我把大哥您认成他了。”
同伴道:“哼,这么好认错,分明是在掩护乱党。”
傅冽道:“唉,她是真的认错了。刚才扑上来的时候,直喊马老三,我还说马老三是谁呢。算了算了,下回认准了再扑。一个姑娘家,见了男人就扑,真是不知道羞耻。快走吧。”
伊馨却很厉害:“你才不知道羞耻呢。”
同伴道:“快走,他跑不远,这是个为首的,抓住就是一大笔。”
同伴说着就要拉傅冽走,伊馨大声喊起来:“来人啊,巡警乱抓人啦!”
同伴还在走,伊馨奋勇地上去拖住他。同伴努力想甩掉她,把她的身体都甩起来了,却硬是甩不掉,傅冽看着,又急又气。
傅冽道:“没见过这么不懂得礼数的女孩子。”
两个轿夫抬来一乘轿子,年近四十的高思修坐在轿子躺椅上,衣着光鲜,胸坠怀表金链,手里玩着两个铁核桃。他看到了这一幕,示意轿夫停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男人,居然纠缠不过一个女孩子。
同伴好不容易把伊馨甩到了地下,叫了傅冽一声:“快走,抓住了有赏钱。”
没想到,伊馨从地下爬起来,又上去拖住了他,不依不饶道:“不行,你们把我弄伤了。赔我钱,赔我的钱。”
傅冽又气又急:“你还来劲了你。”说着举枪托要打,举着却下不了手。
高思修这才说了话:“光天化日,干什么呢?”
傅冽回头一看:“哟,高大哥!”
高思修傲慢地:“这不是傅家大少爷吗?当上巡警哪?你威风呵!有本事去保路,去跟洋人干一仗,干嘛在这儿欺负一个女学生?”
傅冽急忙分辩:“这,纯属误会!我欺负你了吗?你说话呀!”
伊馨道:“欺负了。”
傅冽急了:“你,你怎么血口喷人呢?我还洗不清了。”
高思修却大笑起来:“我都看见了,没你的事,你们两个,去吧。”
傅冽拉着同伴正要离去,高思修又叫住他。
高思修道:“赵大少爷,别跟学生娃娃过不去,人家也是爱国。”
傅冽道:“是是是,高大哥说得在理,回见。”
高思修道:“回见了。”
傅冽岔岔地盯伊馨一眼,转身走了。
高思修道:“小姑娘,你别害怕,没事了。”
伊馨道:“谢大哥了,我没怕。”
高思修很有兴趣地看着她。
高思修道:“小姑娘,你叫个啥?家住哪儿?要我护送你吗?”
伊馨戒备地道:“谢谢您,不用。”
高思修举手示意轿夫放下轿子。
高思修道:“知道我高思修吗?从今往后,只要有人胆敢欺负你,你就说一句‘我认识高思修’,比护身符还灵验。怎么不谢谢我呢?”
伊馨勉强鞠个躬,突然就跑,拐入岔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