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母端坐在那里,看着伊馨被领进来。
伊馨轻轻一躬:“奶,我来拿钱了。”
傅母道:“拿钱容易啊,过门的时候就给。”
伊馨大惊:“什么?不是说好的我只来看看少奶奶,不当填房吗?”
傅母道:“谁说的?”
伊馨道:“那天叫我回来的时候,你家少爷亲口对我说的。”
傅母道:“这个家,他不当,我当着。那天,咱俩当面砍的价。你说二百,我说一百,我儿子回来说他可以帮你一百把你爸捞出来。你提了个条件,就是人不咽气你不当填房。现在人死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伊馨道:“可是那天他叫我回来看少奶奶,亲口对我说,只要我在少奶奶活着的时候照顾她,就给我一百块。”
傅母道:“我没听见,我按我讲的来。要一百,你就得嫁。看一眼就一百,你当这钱就来得这么容易?”
伊馨气愣了。
伊馨等在那里,傅冽从里面出来,一看到她就皱起了眉。
傅冽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伊馨气势很足:“傅先生,你是个男人,说话该算话。那天你明明和我说的,不让我当填房,看看你太太,把太太哄好了就没事了,现在为什么又逼我嫁呢?”
傅冽道:“我没逼你,那是老太太的事,我还不愿意呢。”
伊馨道:“可是那话是你亲口对我说的。”
傅冽道:“我说的你把老太太哄高兴了就没事了,我也没说你不嫁了啊。”
伊馨道:“你真无耻。”
傅冽道:“咱俩还不知道是哪个无耻,再说,你既然不愿意,为什么在我太太临死的时候答应她?你连临死的人都骗,我告诉你,你最好别答应老太太,别在我面前出现让我烦。你走吧,你不答应,老太太总不能派人抓你吧?”
一个巡警出来,一看到伊馨就叫起来:“哎,正好你在这里,你那个老爸你到底还要不要啊?这不,又在牢里洒酒疯呢。三天再不拿钱来领人,就直接来收尸好了。”
伊馨为难地停住。
傅冽冷冷地:“别答应啊。”转身回去了。
伊馨从外面回来,看看冷清的家,一头扑在床上哭起来。
伊馨道:“远笙,远笙,你在哪里啊?”
伊馨站在傅母面前。
傅母道:“嫁了?”
伊馨道:“嫁了。请把一百银票给我吧。”
傅母道:“过了门就给。”
伊馨道:“不行,现在就给,巡警说我爸活不过三天了。要是现在不给,我卖了身还救不了我爸,我过了门也会吊死在你家里。”
傅母打量着她没说话。
伊馨将一张银票拍在巡长面前的桌上。
伊馨道:“巡长大人,我来接我爸。”
巡长瞥一眼银票:“才一百呀?你收起来!”
伊馨一惊:“傅家大少爷说了,你答应一百放人。”
巡长道:“此一时,彼一时。我是给过傅冽面子,不过今天有一位更有面子的人,他二百银票赎你爸。你想想,谁肯作吃亏的买卖?”
伊馨更加惊奇:“是谁?”
茶馆大堂乌烟瘴气光线阴暗,伊馨匆匆忙忙进来,开口向堂倌打听。
堂倌手一指内堂雅间,伊馨匆匆地从茶客们之间挤过去。
满桌麻将搓得稀里哗啦响,高思修正和几个朋友打牌,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少妇倚偎着。
牌友甲道:“高大哥今天咋的,尽是放炮。”
牌友乙道:“高大哥情场得意,这手气么,臭是自然的。”
高思修吩咐少妇:“你去挨着他,让他也臭一盘!”
少妇不尴不尬地笑吟吟过去挨着牌友乙。
高思修麻利地砌牌,一边笑谈:“这一盘我要是还不开和,看你狗嘴还有什么可说的。”
牌友甲道:“那就是怪方位了,风水轮流转,该换座位。”
有个声音道:“大哥,有人找。”
高思修一抬头,伊馨进来了。
他一急,忙站起来,带翻了椅子,也拂翻了茶杯。
高思修道:“这不是莫小姐吗?快,里面请。”
伊馨没进,站在那儿,眼里有泪看着他:“高大哥,我拿您当大哥敬着,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思修看看周围惊诧的眼神,急忙陪笑:“莫小姐,里面说话。”
伊馨道:“不,就在这儿说!”
高思修正色道:“莫小姐,别看轻了我高思修,请进来,借一步听我解释。”
伊馨看看周围的目光,随他进去了。
高思修解释道:“莫小姐,天理良心,我高思修的确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被人家当作那《水浒》里的小旋风柴进,喜欢仗义疏财,扶贫济困,好打抱不平,我敬重你父亲,更钦佩你忠贞烈女。”
伊馨道:“我哪儿有你想像的那些品行?我又没有求你。”
高思修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人求援才出手,算不得好汉。”
伊馨道:“你想的什么我还不知道?”
高思修豁然色变:“莫小姐,你说这话就是辱没了我高思修了,我是对你提过非分的要求,可是莫小姐大难临头,还保持名节,赢得了我高思修的尊重,我拿这二百块银票的时候,告诉过你高小姐了吗?对你提什么条件了吗?”
伊馨不说了,低头垂泪。
高思修道:“妹子,区区小事,用不着这么感动。”
伊馨哭诉着:“我感动什么呀?我只以为欠傅家一百,现在变成欠你二百了!”
高思修道:“哎,我那二百,是白送的,不要你还。”
伊馨狠狠地:“我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你二百块钱?给你这个。”说着拿出一张纸来。
高思修道:“这是什么?”接过来。
伊馨道:“二百块的欠条啊,高大哥,我一过门就还。”
高思修道:“什么?你真要给傅冽续弦了?”
伊馨什么也没说走了。
这一来,高思修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