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馨一脸茫然的样子,依然挽着包袱,推开没有上锁的门。
一个路过的邻居好心地关照:“伊馨,你出去怎么门也不锁?小偷凶呢。”
伊馨凄然一笑:“我家只有几堵墙,他偷不动。”
莫伊馨一进屋就将包袱往远远的床上一扔,接着从水缸里舀一大瓢水,咕噜咕噜大口喝下去。
正喝着,她突然停止了,回头一看,昏暗中有个人影。
伊馨惊恐的道:“谁?”
一根火柴刮燃,点亮桌上的油灯,灯光中浮出陆远笙的面容。
瓢落到地上,莫伊馨一下子愣在那里。
远笙冷笑一声:“不认识了?”
伊馨声音颤抖:“远笙,你这些日子在哪里?”
远笙道:“我的生死,对你还有意义吗?莫伊馨,我听说你要嫁人了,我是特地回来向你贺喜的。”
伊馨道:“远笙,你听我解释。”
远笙道:“我不听。我只知道,你为了二百块银票,就把自己卖给一个衙门的爪牙当填房了,哈,我真傻,还一心想着回来带你远走高飞呢。看起来,山盟海誓,也抵不过金钱的力量大啊。”
伊馨只看着他流泪不说话。
远笙道:“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还嫌彩礼不够多吗?伊馨,下次再见了我该叫你什么?傅家的少奶奶吗?”
伊馨道:“远笙,在这个世界上,任谁都可以骂我,指责我,只有你不能。”
远笙道:“为什么我不能?伊馨,咱们不是说好了携手共渡一生了吗?你不是亲口对我说过,把一生许给我了吗?这才几天,你说过的话言犹在耳,却为了二百块银票出卖了自己,为什么我就不能说?”
伊馨道:“不能,你不能。远笙,当初咱们私定终身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你家穷,我不嫌,跟你吃苦,我也不怕。我只希望你好好读圣贤书,将来好好做事,咱们一定能过好日子。可你呢?放着书不读,成天到外面闹运动。你跑了,他们把我爸抓住了,让我拿二百块赎。那个时候,我到处找你,找不到你。就算是找到你,你有二百块帮我赎人吗?我没办法,我只能走这条路。你安全地回来了,却又来指责我。”
远笙慢慢地冷静下来:“原来是这样!伊馨,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听说,你父亲不是已经有人赎了吗?那么现在就没问题了吧?伊馨,重庆我已经呆不下去了,衙门里四下抓我,你跟我走吧,咱们远走高飞,到别的地方过日子去。”
伊馨含泪看着他摇了摇头。
远笙道:“为什么?”
伊馨道:“我已经答应人家了。”
远笙烦燥地:“可是你是被逼的。你可以不做数的。”
伊馨道:“我欠了人家二百块,刚刚把欠条给人家,怎么能不做数?再说,我走了,我爸还在。谁孝顺他?人家找不到我,向他讨债怎么办?”
远笙道:“难道,你真要嫁给傅家做填房了吗?”
伊馨道:“我只能这样做了。远笙,咱们这辈子,有缘无份,把我忘了吧。”
远笙呆了片刻:“不行,这不公道,这太不公道了!有钱人有钱,他们仗着钱就可以买到一切东西,包括爱情吗?”
伊馨道:“和爱不爱的无关,只是一桩生意,远笙,我已经把自己卖了呀。”
远笙道:“伊馨,跟我走!”
伊馨道:“我走不了了,远笙,你快走吧,他们对你的通辑还没撤消呢,大街上还贴着你的画象呢,在这儿待久了危险。”
远笙痛苦地:“伊馨,我怎么能走?我这一生,只有两件事令我最骄傲,第一件,是我投身到了推翻这个腐朽王朝的斗争中;第二件,就是拥有了我心爱的姑娘的爱,你让我怎么能丢下你!”
伊馨哭着:“忘了吧,忘了吧,远笙,快走!”
远笙道:“不,要走一起走!”
伊馨一个机灵:“什么动静?”
他们凝耳细听,远远的,传来了狗吠。
伊馨紧张地:“远笙,是不是冲你来的?快,快走!别走门,从窗户里跳出去。”
她推着远笙走,远笙上了窗户,又回头看她:“伊馨,等着我,我还会再回来的!千万别嫁啊!”
伊馨一把把他推下去,伸出头看着他跑远,痛苦地:“远笙,再见,再见了。”
身后的门被人敲响了,伊馨擦擦泪,把窗户关上,这才去打开门,几个巡警站在门外,其中有傅冽。
伊馨道:“干什么?是不是把我爸送回来了?”
一个巡警一把推开她就进了屋,四处搜查着,傅冽没进去,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伊馨也不客气地看着他:“你们要干什么?”
傅冽道:“你心里明白,哼,和个男人单独在屋里,连点妇道都不懂。”
伊馨道:“傅家大少爷,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傅冽道:“我没想教训你。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伊馨道:“没关系就不用说了。”
几个巡警已经搜完了:“怪了,明明有人说看到他进来了,没有。”
傅冽看伊馨一眼:“走吧,要是有人存心想藏起一个男人来,那是搜不出来的。”
一巡警走到伊馨身边:“哎,莫伊馨,陆远笙是朝廷的重犯,一旦发现他,要马上向巡检所报告,听见了吗?要是包庇他,你和他同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