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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千秋伊人心
小小小小格调
3390

傅母坐那儿垂泪,傅冽激动地在厅堂里走来走去。

傅冽道:“这就是您为傅霁挑的好后妈。她也真能做得出来。干脆,用这个理由,把她休了算了。”

傅母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赶快去厨房看看,粥烧好了吗?”

伊馨一步进来了:“妈,我回来了。”

傅冽道:“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傅家的孙子快叫你折磨死了。”

伊馨道:“傅霁怎么样了?”

傅母道:“在床上躺着呢。”

伊馨挽挽袖子:“我这就去给他做饭。”

傅母道:“算了,他坚持不吃你做的。人命关天,我让下人先给他做了。”

伊馨回身低下头:“妈,您这就是不认我这个傅霁的后妈了。”

傅母道:“后妈不后妈的以后再说,先救孩子要紧。”

伊馨道:“那是您的孙子,也是我的孩子。”

傅冽道:“呸,哪里成了你的孩子?”

伊馨道:“沈洺姐姐把他交给了我,就是我的孩子,除非你傅家休了我。妈,让我去做饭。”

傅母愣了愣,挥挥手:“去吧。”

傅霁虚弱地躺在那儿,门一开,伊馨又端了饭进来了。

伊馨柔声地:“傅霁,赶快起来吃饭。”

傅霁转头不理,

伊馨把饭放他床头桌上,在床头坐下来。

伊馨道:“傅霁,我知道你小小年纪失去了母亲的痛苦,那种滋味,我也尝过。”

傅霁没反应,

伊馨失神地说着:“那一年,我比你现在还小一岁,母亲说没就突然没了。在那以前,绵衣绣食,成天被丫头佣人包围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里知道这世上还有苦?母亲走的时候,我拉住她的手,拼命地哭着喊她,留她。我那时候怎么也想不明白,老天爷想带走一个人,你想留是留不住的。母亲就那样走了。再以后,家里就不行了,父亲也带着我回了重庆,家里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我就把这世上的苦都尝过了。傅霁,没有母亲的孩子是多么可怜。所以你妈临死的时候才闭不上眼,所以才一眼看中了我。我猜,她一定知道我尝过没有母亲的苦,知道我会疼爱这样的孩子,才放心地把你交给我的吧?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你不能不谅解你妈的这一片苦心。如果你妈知道她死后你就一直饿着,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流泪伤心呢?傅霁啊,你和我过去不认识,你如何伤我都不要紧,但是你不能伤你亲妈呀。”

傅霁还是别着脸,但泪水不听话地流下来,伊馨发现了。

伊馨道:“好了,饭在这儿,自己起来吃吧。我走了。”

她出去,轻轻地把门关上。

伊馨趴在门缝上,偷偷往里看。

她看到傅霁几次探起身子,用饥饿的目光看那饭,又几次躺下。终于,还是忍不住爬起来,端起碗喝起来。

伊馨一下子蒙上了脸。

一个声音道:“吃了?”

伊馨拿开手,傅母在身后站着。

伊馨赶快点头,低头跑了。

傅母也趴到门缝上看着,欣慰地:“这孩子有妈了。”

傅霁一边喝粥,一边哭着:“妈,对不起,对不起,我太饿了。可是我不会认她的,我死也不会认她的。”

一家人正在吃饭,傅霁这次不闹别扭了,但低头不看伊馨。

傅母看看他,示意伊馨给他挟菜,伊馨挟到傅霁碗里,傅霁又挟住丢到桌上。

傅母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傅霁,干什么呢?前几天往饭碗里吐唾沫,奶奶没罚你。吃的东西是能糟蹋的吗?捡起来,吃了。”

伊馨赶快地:“我吃,怪我。”说着,把傅霁丢出来的饭挟起来吃了。

傅母道:“看见了吗?这就是当娘的,不嫌孩子脏。以后不许第二回了。”

傅霁低头没说话,继续去挟菜,筷子在碗里乱翻。

傅母道:“傅霁,怎么挟菜呢?一点规矩也不懂。一筷子下去,挟着什么就是什么,怎么可以乱翻?”

伊馨陪笑:“他还小。”

傅母道:“你给他做榜样。”

伊馨道:“傅霁,挟菜应该这样。”伸筷子去挟菜,一筷子挟上来,上面有一条绿虫。

傅霁吓得叫了一声:“猪儿虫。”

伊馨愣住,下意识地去看傅母,傅母却把头低下。

伊馨咬咬牙,把那虫子了嘴里。

傅母道:“谁洗的菜啊?”

陪在一旁的徐妈害怕地:“回奶,是我洗的。”

伊馨道:“不怪她,是我切的。”

傅母又对伊馨道:“那就怪不得别人了,伊馨,进门三天了,新媳妇也当完了。傅家没闲人,以后,得干活了。”

伊馨道:“是。”

天井中央摆放着两只大盆,盆里放着大搓衣板,天井角落水井旁放着系有绳索的水桶。徐妈和另一女佣各自抱来两大团麻纱蚊帐放入两只木盆。

傅母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卷起衣袖。腰间系着围裙。

徐妈道:“奶,这些粗笨活儿有我们做,何必你亲自操劳?”

傅母道:“从前的少奶奶做过没有?”

徐妈无言以对。

傅母道:“知道吗?言传不如身教。叫少奶奶!”

伊馨也过来了,衣袖卷起,也系围裙。

傅母道:“伊馨,今天太阳好,洗蚊帐。”

伊馨道:“妈,你歇着,我来!”

傅母道:“我又不是千金小姐!打水!”

伊馨利索地打上了两大木水桶水,挑上就走。

一个男佣人上来:“少奶奶,这哪是您干的活?给我吧。”

伊馨道:“别,我打小干惯了。”说着挑着走了。

婆媳二人各自搓洗大麻纱蚊帐,擦上皂荚,再用劲,沉重的蚊帐让莫伊馨累得满脸汗水,她一边搓一边抬臂用胳膊撩头发抹汗珠。

傅母也一样汗透衣襟,但她头也不抬,一直在用劲。

莫伊馨看着的婆母的样子,不由得深吸口气,又鼓足干劲工作。

太阳已经快移至天顶,天井里树木和人影的投影都更短了。

傅母已经漂洗净蚊帐,正吃力地抱起来双手绞水,蚊帐太大了,下端还浸在盆水里。水淋淋漓漓溅湿她一身。

莫伊馨见状又忍不住了,过去替婆母提起蚊帐另一头。

傅母道:“各司其职!”

莫伊馨只得回到自己岗位,也吃力地绞蚊帐……

婆媳二人正在劈柴,各自持短斧对付大堆柴疙瘩。傅母面前的柴已经井然有序地叠起来了,莫伊馨却收获甚微。

莫伊馨的斧头卡进一个柴疙瘩里,砍不开也扯不出。她双手高举连着柴疙瘩的斧头,手一软,一下跌倒了。

傅母这才过来,一脚踏住柴疙瘩,双手捏牢斧柄左右用力一掰,取出了斧头。

傅母道:“砍柴要顺着它的经络砍,像你这样干,累死不讨好。”

说着她一斧下去,柴疙瘩应声而开。

天井里,树与树之间的绳索上晾挂满了蚊帐,棉被,冬衣。

厨房外屋檐下,堆满成井字状叠起的柴禾。

屋檐下,竹篾条串起成排的青菜、萝卜。

厅堂里,莫伊馨正在用抹布仔细拭擦家具,她用手指顶着抹布钻进那些木器的雕花镂空,一点一点擦得琤亮。

房间里,莫伊馨在裁剪布料缝做衣裳……

伊馨在看那本革命军,傅冽回来了,伊馨急忙把书放回去。

傅冽道:“你怎么也看这造反的书?”

伊馨道:“我没别的可看。自从离开学校,我再没摸过书了。”

傅冽道:“你说你何苦呢?再呆下去还有意思吗?”

伊馨昂头道:“你休我呀,你写休书休了我呀。”

傅冽道:“哼,我不休,我家一百块买了个使唤丫头,便宜。”说着,倒头便睡。

伊馨呆坐在那儿,又流出了泪,狠狠地擦去。

傅霁跪在母亲的坟前,正在和母亲说话。

傅霁道:“妈,请您原谅我,我吃了她做的饭了。可是我不会认这个妈的,我在这世上只有您一个妈妈。”

伊馨正把做好的一件衣裳拿给傅母看,傅母用挑剔的目光检查的针脚、沿边,攀扣。

傅母道:“看出从小没娘来了。”

伊馨受辱地低头没说话。

傅母道:“就这么凑和着吧。”

正说着,傅霁背了书包回来了:“奶奶,我回来了。”

傅母顿时眉开眼笑:“霁儿,快过来,你看你妈给你缝的新衣裳。你看看这针脚,这沿边,这攀扣,做得多好。你亲妈活着的时候,因为女红活粗,不知道挨了奶奶多少打,你这个妈手巧。”

伊馨别开脸一笑。

傅母把拉过来:“来,穿上试试。”一边说着,一边把书包帮他摘下来,硬给他把衣裳套上,满意地这儿那儿看着:“伊馨,你看我家傅霁,就是个小衣裳架子,虽说这衣裳做得糙,可穿到傅霁身上就好看。”

伊馨一笑没说话。

傅母拍拍傅霁,道:“穿着吧,新鲜一天,晚上再脱下来,留着过年穿。”

傅霁什么也没说,穿着新衣裳,拿着书包走了。

伊馨道:“妈,我去做饭了。”

傅母道:“去吧,伊馨,别看我当着孩子的面夸你几句,那是在孩子面前维护你。你这女红,还得接着练。”

伊馨道:“我知道了。”走了。

傅母欣慰地:“到底是从小没妈的,什么活都练出来了。”

傅霁吃完了饭,丢下碗:“奶奶,我出去玩会儿。”

傅母道:“去吧,别走远了。这孩子,知道过日子了,这新衣裳不用说就换下来了。伊馨,你去收拾起来吧,过年的时候再给他穿。”

伊馨答应着出去了。

伊馨进来,看到新衣裳丢在床上,拿起来一看,呆住,衣裳被绞开了几个大口子。

伊馨气呆了,愣了一阵,拿着出去。

伊馨从傅霁房间里出来,正碰上傅母也从饭厅里出来,正吩咐着徐妈:“剩下的饭,别丢了,扣好了,晚上热热吃。”

伊馨道:“妈,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