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严莉娅不是别人。
梁少青的为人她很清楚,宠你上天还是撵你下地狱,全凭他高兴,除非你甘愿丢弃尊严当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惨痛的过往告诉她,即使是附属品,也未必就能安生。
严莉娅脑海中晃过无数不堪的往事,心思飞转过后,低头道谢。
“谢谢。”
只要他不认定她就是姜锦,就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日子,她就扮足一个感激他为她寻找身世的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换取他的怜惜。
“真要谢我,就以身相许。”梁少青说得半玩笑半认真。
严莉娅惊跳起来,用力推开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梁少青爽朗的笑声。
她跑出那间充满旖旎暧昧的华美卧室,跑进自己那间客房,背靠着门惊喘难息。
今天,算是侥幸度过了吧?
明天呢?
后天,大后天呢?
梁少青耐心不好,脾性更差,即使从来不缺女人,但哪一天他要是不耐烦了,也不介意霸王硬上弓,她便是他掌心的玩物,随他搓圆捏扁。
严莉娅战战兢兢地过了一个多梦难眠的夜,第二天,梁少青像个没事人似的,对昨天的‘云’和秦玖月一字未提,陪她吃过丰盛的早餐,告诉她今天会有人来代替秦玖月,就出门办公去了。
秦玖月果然没来,叫严莉娅惶惶不安,不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秦玖月没事吗?云松可还安好?
到了下午,来代替秦玖月的人来了。
本以为是又一个护理,当保镖来报的时候,严莉娅根本无心去听,直到一声颇为熟悉的声音响起。
“莉娅!”
严莉娅怔了怔,转瞬回身。
房门处,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一身的风尘仆仆。
“田婶?”
“哎!”
田婶欢快地朝她奔来,张开双臂就要来一个大拥抱。
严莉娅乍见田婶,心里有种见到亲故的感觉,但小跑两步就立刻停住了,涌起的喜意如潮水退去。
在马赛相处了那么多天,田婶的慈祥热情都让她孤独漂泊的心感到温暖,但是,她没忘田婶是梁少青的人,在她毫无所防的时候,偷偷将留有她生物特征的物事给梁少青,还在食物里下药!
代替秦玖月的人就是田婶?
她陡转冷漠的原因,田婶心知肚明,依然给了她一个大力的拥抱。
“莉娅,你可把我想死了!”抱着木头一样没有反应的严莉娅,田婶心里一酸,放开手细细打量明显瘦了一圈的她,心疼道:“听说你病了好多天,是在海上受风寒了还是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
本不想理田婶,然而对着这张俨如慈母一样挂着担忧紧张的脸,严莉娅就硬不起心肠。
“我没事。”
“嗯,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就是太瘦了点,没关系,婶儿来就是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严莉娅讥嘲一笑,“梁少青叫你来养猪啊?”
田婶知道严莉娅心里不痛快,呵呵干笑几声,说起带来的欧洲土产转移话题。
严莉娅不时应着,态度不冷不热。
云松是不是挟持了秦玖月或她的家人,梁少青才调回一个法国回来又非本市人的田婶?
56
有了田婶,整个别墅热闹不少。
严莉娅的淡漠也渐渐消去,对着一腔不似虚假热情的田婶,她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胃口也跟着好了。
这几天,梁少青晚上都很晚才回来,但是每晚他都会轻俏进来她房间,站在她床边看一会儿才走。
一开始,她惊觉房里有人吓了一跳,鼻间闻到是他的气息便不敢作声,假装熟睡。
这一晚,她在房间看卫星电视,并未看到任何有用的新闻,刚熄了灯就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她赶紧闭眼躺好。
梁少青不知对谁低喝了声,就打开房门走进来。
随着他入侵她房间的还有一股浓重的酒气,脚步比平常沉重,像是喝多了。
借着室内的夜灯,梁少青将床上的女人看得清楚,她姿势僵硬,眼睫毛在微微煽动,呼吸不匀,细看的话还能看出眼皮下的眼珠在转动。
装睡的严莉娅忽然皱了皱鼻子,他的靠近使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身上有血?
严莉娅脑海里晃过电影里帮派砍杀的血腥画面,不由紧提了一颗心。
云松和他正面交手了?谁受伤了?
“你知道吗,那小子回来了!”梁少青知道她没睡,也不点破,俯近她低语,语调森冷:“他居然敢去上坟……我老婆的坟,他居然敢上!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对他仁慈,应该敲碎他的腿骨,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那小子……当年……他!
严莉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咬住嘴唇制止自己发出声音。
但是,她紧绷的面部肌肉,和陡然短促的呼吸早就出卖了她。
梁少青带有剥茧的手掌拂上了她的脸,她忍不住眼睫颤动,知道再装下去就太假了,她却因心里一片混乱而不敢在未做好准备之前睁眼。
“呵!要是他见到你,一定以为姜锦复活了!”梁少青讥诮地笑,“但是,我不会给他那个机会。姜锦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他以为他成了达维事务所的律师就有多了不起,敢跟我叫板?哼!”
达维事务所?
即使离开了三年,她对这个名字还是有印象的。
那是赫赫有名的跨国律师事务所,看来,舒岩是学成归国了!
严莉娅感到安慰,但一想到他当年被打伤的腿,和梁少青此时的狠话,就不由心惊。
梁少青身上的血有可能是他的吗?
挣扎了下,严莉娅还是假装悠悠转醒,暗影里对上梁少青讥谑的神情。
“你……”她迅速坐起,并开了床头灯,待灯光一亮,她看到梁少青身上一件原本白色的衬衣已大半染-血,不由大惊失色:“你你……流-血了!”
“小伤,死不了!”梁少青黑眸紧盯着她的脸,没漏掉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心里暖了暖,笑道:“你给我包扎。”
“我?”严莉娅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摇头说:“不行,我不是护士,不会……”
“你会的!”梁少青不给她机会拒绝,扬声唤:“林子,医药箱拿来!”
严莉娅顿感后悔,为什么她不索性装睡得了,搞到现在要为这个恶少服务?
不过,她可没学过护理,要是弄不好导致他伤势加重,那可是他自找的。
也许,她还能趁机报复,至少让他多疼一下也能解解恨。
当梁少青解下衬衫,露出健壮的胸腹肌上一条长约十厘米皮-肉微卷的伤口,那不知流了多少血的蜿蜒血-痕,严莉娅就什么想法都没了,脑袋嗡嗡的,只觉得疼。
还有就是:梁少青是神经病!
受伤了,不马上处理伤口,还跑来和她说一堆有的没的,好像身上流的血是别人的,白流,不痛。
梁少青也确实像是痛觉神经失常,消毒上药包扎的过程中,他一概面色从容,甚至还保持微笑,那样子不像是被她笨拙的手法折腾伤口,更像是在享受她难得的温存,一脸荡漾。
室内维持恒温二十度,严莉娅却像是身处大蒸笼,出了一身汗。
梁少青注视着认真为他包扎的女人,心里暖且软。
“莉娅。”他低哑地唤。
“嗯。”
她专注于手中绷带缠绕的动作,避免拉得太紧压迫伤口,又要尽量不碰到他,随口低应着,有着不自觉的温柔。
“你们俩姐妹真像。”
严莉娅窒了窒,继续伸长手臂犹如拥抱的姿态绕过他整幅胸膛,“同卵双胞的话,应该是一模一样的。”
“嗯……”尾音略拖长了一秒,类似声吟。
她埋头在他胸前包扎,说话时吞吐的热气呵得他的心脏处痒痒的,带着馨香的发顶时不时擦过他的下颚,似有若无的撩-拨着,那双小手小心翼翼地划过他胸背的肌肤,刺激得他下-腹骚-动异常。
若不是受了伤,他真想将她压在粉色的床单上,尝尝她的味道。
他这声吟让严莉娅红了脸,迅速将绷带一扎,急急退开,“包好了,我去洗手。”
梁少青看着落荒而逃的娇小背影,笑道:“一起啊,我冲不了澡,你帮我用湿毛巾擦擦。”
回应他的是严莉娅迫不及待甩上的门,以及她有点着恼的嚷:“你走开!”
梁少青笑了几声,靠在浴室门对着里面说:“你不关心我是怎么受伤的吗?”
严莉娅没回答,看着洗手台上镜子里的自己,颇为懊恼:他死了最好!你帮他包什么包?应该把那伤口再撕开一点,看看恶魔的心是不是红的?
除了水流哗啦啦的响,梁少青没听见她回答半个字。
“你不想知道对方是谁?”说完这句话,里面的水声似乎顿了顿。
梁少青斜倚着门框,嘴角勾着残戾的笑,“你猜猜看,他砍我一刀,我能砍回多少刀?”
浴室的动静霎时静止。
“不过,我挺欣赏他的,如果他能不觊觎你就好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浴室门就刷一下打开了,严莉娅铁青着脸站在那里,眼里晶光闪闪。
“你把他怎么样了?”
刚才虽然没提到名字,但她知道他说的‘那小子’是舒岩,可现在听这语气,砍伤他的另有其人!
一定是云松!
梁少青出入一向保镖不离身,能接近他并砍伤他哪有那么容易,况且梁少青本身就是一个狠角色,她曾亲眼见过一个对她言语轻薄的男人被他一脚踢成骨折,可想而知,砍了他一刀的后果……
想想,严莉娅就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梁少青前一刻软暖的心转为冷硬,轻描淡写地道:“十倍奉还。”
嚯!
严莉娅倒抽了口冷气,转瞬就红了眼。
“他人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梁少青身上不过一刀就流了那么多血,云松被砍了十倍之多,岂不是血流成河,凶多吉少?
看到她泪漫眼眶泫然欲泣,为的却是另一个男人,叫梁少青醋意翻滚,火冒三丈。
“你做梦!”
“梁少青!”
严莉娅气得浑身发-抖,“你可不可以有点人性?他只是受朋友之托保护我,想救莫名其妙被挟持的我,而不是你想的那样!如果他因为我而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你就准备替我收尸吧!”
“你在威胁我?”梁少青双眼冷厉眯起。
严莉娅凄楚的笑了:“要是我死了,说不定能见到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姜锦,你有什么话,到时我可以替你转告几句。”
梁少青的脸白了白,斜靠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墙站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