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缘起缘尽
阳春三月,正是万花盛开的好时节。
我和哥哥站在殿堂的大理石石砖上,仰望着高高在上的父亲。大巫师将测算好的命格纸签递交父亲。父亲翻开纸签,只微微咳嗽了几声,便没了动静。我和哥哥一直等着,大殿静得出奇。
“父亲,大巫师的预言怎样?”首先开口的永远是哥哥,我一直躲在他的背后,小心翼翼。
“你想要怎样的结果?”
“儿臣只想问问”哥哥应该也感觉到父亲的不悦,他明知道父亲沉默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可他却总也学不乖。
父亲缓缓起身,“和尔烟,很好。。。王后的命格”我紧着沁出汗的手,等待父亲的下一句审判,“绝尘,你向我请求过赐婚,是这个女子吧!”
我轻轻地颔首,却不敢回答,我不想做王,可她会成为王后。
“父亲,和尔烟和儿臣已经有了今生之约”我怔怔地转向哥哥,前些天明明还说无意的哥哥怎么却说出了这番话,“本来儿臣还犹豫,既然命格相符,还请父亲不要委屈了尔烟才是。”我讨厌哥哥和父亲一样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夺取什么都可以,怎么可以是尔烟。
“绝尘,你的意思呢?”父亲问这话,我又该怎么回答。从小哥哥和我争的我没有一样可以占到,更何况父亲是属意哥哥为下一任王的。
我松开的手,静静地说:“全听父亲安排。”
出了殿堂,我握紧拳头对着哥哥的脸抡了一拳,“不是说没有感情吗?”我是真的愤怒,可又有什么办法,哥哥会是未来的王,尔烟自然是未来的王后。
“然后呢?”哥哥甩过头轻挑地说,“尔烟说过想和你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
“昨天她托人送了条锦帕与我,我说的今生之约是真的,只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哥哥转过身,径自走下殿前的阶梯,“我是真无意,可偏偏她是王后,所以没有如果。”
我呆呆得瞧着哥哥的背影越走越远,脑中却响起尔烟的那一句:我想在宫中生活,绝尘哥哥会帮我吧!
这几日,宫中异常热闹,到处张灯结彩,我走出自己的宣合殿,一路上全是耀眼的红色,我知道哥哥婚期已至。自那日殿前争执后,我和哥哥便没再见过。禾袖今日也是身着紫衣,笑着跳着挽着我的胳膊,去向哥哥殿中。禾袖并不知我和哥哥生气的缘由,以为我们只是小小赌气,一早便跑到我的宣合殿拉着我要去向哥哥道喜。
其实我明白哥哥,我只是任,因为我只能对哥哥任
。
哥哥的宫殿到处透着喜庆,哥哥对父亲说过,不能委屈尔烟,我能看到远处几十米长的仪仗队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哥哥的崇华殿里,其实也许哥哥也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我静静地看着新娘从轿中被侍女牵出来,带到哥哥身边,然后父亲赐了他们各自一块血玉,玲珑剔透的血玉。尊者、智者、将者道喜的人挤满了整座宫殿,这是我记忆里宫中最热闹的场面。我想,尔烟应该会幸福的,至少那是她想要的幸福。我看向哥哥,哥哥的眼神也恰好落到我这里,我们就这样本能地相视而笑,兄弟间本来有什么深仇呢。我在一片欢喜声中退出了崇华殿,我记忆中的哥哥的婚礼就这样在一片喜庆中落幕。
独自在那条走过无数遍的青石路上走着,竟不自觉低下头去又细细得数起地上的青石子,抬头间竟见前方有一团黑影,隐约觉得像个女子卧在地上,低着头在做着什么。
“你是哪殿的侍女?怎么独自在此?”我缓缓走到她跟前,竟觉得有些眼熟。
她慌忙起身,没站稳向后退了一步,站定后吞吞吐吐道:“我。。。。我是。。陪姐姐进宫的。。姐姐今天出嫁宫廷。。。”我注视着她,她一直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惊慌。
姐姐?难道是陪尔烟进宫的?这样想来,确实很像刚刚扶尔烟出轿的侍女,难怪觉得眼熟,我一直以为只是侍女,却不想竟是和府三小姐,那么她应该唤作和尔夕。
“你叫和尔夕?”
她抬头睁大眼睛盯了我一会,复又颔下首去,微倾了一子,向我行了殿礼:“不知二王子在此。”
“你怎么知道我是二王子?”
“您腰间的青玉,我曾见大王子也佩戴着,他说那是王赐予你们一人一块。所以才猜想。。。”
我细细端详了和尔夕,身穿青衫,不着粉黛,面容清秀,没有尔烟的美丽灵动,再加上她的安静怯懦,如果站在人群里很难让人注意到,我误会她是侍女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时她应该陪在尔烟身边才是,毕竟新婚那么多俗事。
“只是出来走走,现下却迷了路。”
“我送你回崇华殿。”
话音未落,我便径自走在前面,也不管她是否有跟着,只犹自走着。走到灯火处,便站定回过头,却见她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见我站定,也便停下脚步。
“前方就是哥哥的崇华殿,只送你到这。”
“谢谢”她行了殿礼,我只迈开步子越过她,我只想着能尽快离开这灯火通明的地方,那灯火太耀眼,亮得我头晕。
“小时候,你从树上取下的风筝我还一直留着。。。。”
我停下脚步,定了一会,如果我再多走几步,也许根本就听不到她的声音,她的声音让我感觉到她的生懦弱,而我不喜欢懦弱的人,因为我千方百计用决绝伪装的正是那懦弱。我只记得那时牵着风筝线的尔烟,尔夕似乎从没有在我的记忆里存在过,那么那风筝又有何意义。我什么也没有说,只站了几秒,便向我的宣合殿走去。
如果我知道,我决绝的背后留下的是怎样悲伤的女子,也许我就不会走那么快。如果我能预知,多年后曾经都懵懂无知的我们是怎样的伤痕累累,也许我该阻止她们进入战局。
可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