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错位的那些年
“我有什么不好？”我刚踏进哥哥的崇华殿便听到尔烟的声音。我站在崇华殿门口，站着不进去。
哥哥只背着尔烟说道：“你很好，是我不好。”
“我很好？”我听到尔烟语气中的哭腔，“为什么我很好，你却不能真心待我？”
“干嘛要强求这些事情？”哥哥转身看着她，“我们只管做好我们的夫妻不就好了吗？”
“我要的不是夫妻，哪怕只有一次，你能将我放在心上，不是夫妻又怎样？”
“尔烟，其他的我给不了你。”
我终是没有踏进崇华殿，只转身留下一脸无奈的哥哥一脸悲伤的尔烟，却正好碰上正欲走进崇华殿的尔夕，我急急拦住她，有些事还是让他们两人解决地好。
“我带你去看看宫中的淡湖吧！”我开口道。
尔夕惊讶地看着我，又慌忙低下头去，却不答。
“去还是不去？”我有点不耐烦。
“好。”
我走在她的前面，一直走到淡湖才停下。淡湖边上绿柳荡漾，青草茵茵，湖水碧绿见底。
“这里真好。”尔夕浅笑的神情像极了尔烟。
“再过些时候过来，这里会是另一番光景。”
她看向我，“这样的你真少见。”
我疑惑地看着她。
“每次见你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很少见你眼里会闪烁刚刚那样的向往。”她说地平静。
我敛了神情，我怕有人会看透我，静默了片刻，便又问道：“你和哥哥好像很早就认识。”
“三年前他随王来和府才认识的。为什么这样问？”
“哥哥说以前你曾救过他，所以问问。”
“其实没有那回事，只是那日大姐出嫁，府里人多出了些乱子而已。”她说而已，也就是并不想说太多。
“你和我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话不多、谦卑，一点没有小姐的样子。”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我是说，你没有什么身份地位观念，对人都一样。”
她淡淡笑出声，“我做不了姐姐，也做不了青珂，更加做不了公主，我本来就卑微，再清高又能怎样？”
“尔夕，我不是那个意思。”前几次见面我对她也不友好，我只是不习惯一个千金卑微的样子，千金就该像尔烟一样温婉大气，或像青珂和禾袖一样任刁蛮，而不应该像她，放在人群里会让人误以为是侍女。
“我从小就爱跟着姐姐，姐姐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女子，她什么都有，在她身边就算我再暗淡也会觉得有些光亮。”她真的不聪明，跟在尔烟身边，只会让她显得更加暗淡。如果没有尔烟，又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对比。
“其实你挺好的，”我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分。
她笑笑，“就算你说的是谎话，我也会当真话听的。”
其实她有什么不好呢，只是谦和卑微了些，只是和我认为的大家闺秀不一样？
“对不起，前几次见面也对你苛刻了些。”我是真心觉得抱歉，我不是也一样懦弱吗，只是她不善于伪装罢了。
她居然看着我浅笑起来，“有什么关系？况且我并未觉得苛刻。”
“有时觉得你是心事多的，现在看来倒不像了。”
“我其实挺少想的。”她说。
我看着她，竟觉得她比我活得真实得多，“你上次提到过风筝？”
她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到这个话题。
我接着说：“干嘛要留着，再说那不是尔烟的吗？”
“是我放的风筝，那时看你为姐姐爬上树取风筝的样子，觉得像极了英勇的父亲，所以留下来做纪念。”
“那时握着风筝线的人是你？”竟然是尔夕，记忆里哭着也不愿意放开风筝线的女孩居然是她。划伤手的是她，跌倒的是她，放风筝的是她，可我的记忆里竟然只有尔烟。
小时候的一幕幕在我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那时我根本没有注意一直缠在尔烟身边的女孩，尔烟求我取风筝的时候，我只记住了尔烟的秀气灵动。记忆很奇怪，自动过滤了对我无关紧要的，可那时的无关紧要却在后来的日子里折磨了我半生。
我送尔夕到崇华殿，便告别回去，我实在不想再牵扯上哥哥和尔烟之间的事情。
不知尹釉是什么时候来到我的宣和殿，我进门的时候，只见晓茹正和他谈笑。晓茹去尹府的那些日子里，一定和尹釉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么多年跟在我身边，她也未这样真心地笑过。
见我回来，晓茹敛了笑，“二王子。”
尹釉向我行了殿礼，“今日前来是想向二王子道谢的。”
“如果是为了你父亲的病，谢谢晓茹就行了。”
“也是二王子宽容，”我看出尹釉的来意在晓茹，与我也只是客气。
我只道：“能帮到尹府也是晓茹的缘分。”
晓茹默默退到后殿，我注视着尹釉的眼神跟着晓茹的背影越走越远。
尹釉回过神转向我，“青珂上次来拜访让二王子头疼了吧！”
“她是直爽的人，有些话说说罢了，我明白。”
“最近父亲很是头疼，青珂就是不答应由息巫殿再为她同其他人匹配命格，所有提亲的都被推了，”我看着他的脸从笑意转为忧伤，“二王子，她不是说说罢了。”
“有些事我们做不了主。”我这话不仅指我和青珂，也是提醒他收敛对晓茹的心思。
“这我知道，只希望您能多劝劝她。”
“你自己的妹妹，应该比我了解。她想不通，我又怎么规劝。”我顿了顿，复又说道：“我会尽力的，毕竟我也有妹妹。”不是说禾袖中意尹釉吗，可尹釉的心不在她那里，人也未必在他那里，作为哥哥的我，也不想妹妹受伤，和他不是一样的心情吗？
尹釉走后，我到后殿找到晓茹，想着刚刚他们的谈笑，我还是有些担心。
“晓茹，你和尹釉之间发生过什么吗？”我直截了当。
晓茹脸上泛起红晕，“二王子怎么这样问？”
“我只觉得你和他很是亲厚，第一次见你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般谈笑。”
她低下头去，像是被我察觉了什么秘密，“我只是。。。。”
“你知道我是关心你，没有别的意思。”她是巫女，在日落山城有尊贵的智者身份，可她没有婚姻的权利。
“我明白，”她苦笑，我真的不忍心看到她苦涩的脸，“您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我会尽量求父亲，让你转入息巫殿大巫师门下。”她的巫术天赋并不比大巫师弱，她不应该只在我身边。
“晓茹只想留在您身边，为您挡灾。”
我深深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吗？”我怎么可能那么自私？
晓茹沉默。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快些找机会向父亲说这事，进了息巫殿，她和尹釉之间的事也可淡了。
当我站在依旧碧绿见底的淡湖边上，回想起我们共同经历的那些年，心里五味翻腾。懵懂的我们一直在彼此错过，我们想得到的永远是我们不想要的，我们想要的似乎怎么也碰触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