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由的气息
今天是禾袖出嫁的第一天。我昨夜并未睡好，今早却又早早醒来。听雨阁外面到处开满桃花，我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是宫外的气息，空气里仿佛到处都飘着自由的味道。
洗漱完毕，我便想着去看看禾袖，这新婚嫁娘今日应该是欢喜无比。以后她就再也不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了，他是王允时的妻子，是王府的少
。
我是在去前堂的路上碰到的禾袖，她也正准备来看我。
“二哥，”还是那样清脆的声音。她终究是快乐的，有些事她想得比我通透。
“怎么这么早？新婚第一天该多睡会。”
“天还未亮的时候便朗着要来见你了，”陪在禾袖身边的王允时说，脸上洋溢着宠溺的表情。
“那不是想和二哥快些出去逛逛吗？”禾袖想要出去的心情比我更急，她不也是第一次出宫吗？
“现在这个时辰忘川街应该已经热闹起来了。”王允时说。我在宫中时常听说忘川街，那是日落山城最有名的街道，也是最热闹的集市，以前一直向往着，现在真有机会去看看，自然激动。
禾袖挽着王允时的胳膊向外走，“那我们快去吧！”看来她和王允时相处得不错。
“不急，也得用完早膳才是。”王允时被禾袖边拖边说着。
我只看着他们相偎的背影，笑着摇头，真是一对欢喜冤家。
忘川街真是一个繁华似锦的地方。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店铺，从我出生到现在我都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
见着这样的场面，禾袖自然按捺不住，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不多时王允时手里就已经拿满东西，可她还是一个劲地买，在她眼里一切都是新奇的。我只跟在他们后面，禾袖嫁给王允时也许是正确的选择，至少现在她还是那个开心的小公主。
我看着街边各式的面具发呆，宫里也有面具，还有面具表演，可我从未见过这样多摆得整齐的面具，满墙各种颜色各种图案的面具。我发了会呆，一转眼，竟找不到禾袖他们。这样也好，自己玩耍自由些，禾袖有王允时跟着我自然不用担心。
我就一路逛着，这样的街市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我看着街上的女女，他们有些面带笑容，有些愁容满面，他们穿着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衣服，他们在我眼里是多么幸福，他们有生存的意义，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可我，除了身份地位，其他的还有什么？在人群里走着，我竟然有一种甜甜的感觉，就像小孩得到了渴望已久的新衣服一样。
“绝尘哥哥？”
熟悉的声音，这人群里居然有人识得我？我转过头，是青珂。还有和她相互挽着的尔夕。
“是你们，”今日的青珂一身蓝衣，尔夕却是一身白衣，在这样拥挤的人群里，白色的尔夕竟让我觉得像个仙子。
“二王子怎么一人在这里？”尔夕问道，她一向只叫我二王子。
“与禾袖他们走散了。便自己逛着。”
青珂说道：“绝尘哥哥和我们一起走着吧！这样有趣些。”
“也好。”想着那日青珂的告白，心里有些忐忑，何不乘此机会让她死心。
我本挨着尔夕走着，青珂却抢着到我身边。她还是个盛气凌人的大小姐。
女人应该都是喜欢买东西的，禾袖这样，青珂这样，可青珂买东西的时候，尔夕却总静静地站着，她怎么总是不同。
“你不挑些？”我向尔夕问道。
“青珂挑就好了。”她答。
“我会连同你们的一起买的，放心吧。”正在挑着东西的青珂说。
最后我的手里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一个亭子里，青珂朗着坐下歇会，我和尔夕自然陪着，放下东西我也松了口气。
“绝尘哥哥，在王府住几天？”青珂问我。
“明天就回去了，父亲不让在宫外逗留太久。”
“真没意思，还想着明日带你去更好玩的地方呢。”青珂所说的好玩的地方我当然想去，可这些地方去多了，恐怕我连回宫的心都没了。
“你们俩还挺好的？”那日游园就听青珂问起尔夕，应该是关系不错。
“当然了，我们从小就在一处玩，”青珂抢着说，尔夕这样安静的个在青珂面前哪里说得上话。
“这样啊！尔夕，有空的时候多进宫陪陪你姐姐，宫里有时是太寂寞了。”
尔夕看着我，“我会的。”
“前面好像有冰糖葫芦，我去买几串，你们在这里等我。”青珂说着便向远处跑去，只留下我和尔夕。
她先开口：“其实姐姐不觉得寂寞，要是觉得不好过，她不会选择进宫的。”
“可这宫外的自由那里是宫里的禁锢比得上的？”我不解。
“谁叫大王子在宫里呢？”她说得平静，“如果有一日要为所爱之人放弃自由，我想您也是愿意的吧！”
尔烟对哥哥的感情我是知道的，只是想不到这样深刻。从尔夕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我也是十分意外，她一向沉静，可也是中人。
“尔夕，今日见你竟觉得你变了个人。”我说。
她狐疑地看着我。
“以前你总是唯唯诺诺，深怕做错事的样子，今天你却像个沉静的大家闺秀，没有慌张没有低头。”
她笑笑，“只是有时候你看到的，恰好是我最没有防备的自己而已。”她笑得从容，无暇的白色更衬托着她的沉寂，让我有一刻的晃神。原来宫外的她是这样的美好。
“你说你觉得我像你父亲那样英勇？”想起那日的交谈，我问道。
“我说的是小时候。”
“那么现在呢？”
“现在的你，只让我觉得，觉得悲伤。”
我愣愣地，明明伪装地那样好，怎么会被看透？“我很好，不要随意揣测。”我没有看向她，也不知道她的神情。
只听她说：“不管发生什么，你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也没有多想，现在的我正在为自己被看穿的内心而独自恼火着。
青珂拿着几串冰糖葫芦跑回来，给我和尔夕一人一串。我拿着冰糖葫芦说要先行回去，毕竟也要中午，不能让王府出来找我吧。青珂将那些买的东西分了，大部分都是给我买的，我看了看，有几套衣服，还有一些吃的，还有风筝、面具什么的。
“怕你在宫里无聊，先买些给你，等我哪日进宫再带些好玩的给你。”青珂说。
“青珂，我要成亲了。”
青珂惊讶地看着我，又回复平静，“是哪家的小姐？”
“还没有定，不过也快了。”
“那又怎样？”
“我是说你该为自己想想了。”我是真的不想她为我耗着。
“我说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成亲是早晚的。我的事情你不用管。”她竟显得有些委屈。
“你先走吧，青珂我会好好劝说的。”尔夕说道。我看着她，表示谢意。
“那我先回去了，如果没事，青珂你也不用经常来宣和殿。那样我也会困扰。”我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决绝，可现在的决绝能避免日后的伤痛，怎么也要做的。
“尔夕，这些东西我就留下了，帮我劝说青珂就是。”我看着淡雅的尔夕说道。
她点头不语。
我迈开步子离开那座凉亭，决绝地没有任何犹豫，这样对我和青珂都好。
我在王府住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便径自回宫。禾袖留着泪叫我留下多住几日，这自由的天空我哪里舍得离开，可待得再久一些，我就真的舍不下了，还好禾袖能在这辽阔的天空下生活，有王允时的关怀，禾袖会幸福的。而我，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又何必强求呢。
马车驶进宫门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又要与外面广阔的天地隔离，被禁锢在牢笼般的宫里，至死方休，是我不能逃离的宿命。谁叫这牢笼是我的家，是我唯一能来的地方呢？
禾袖离开了王宫，锁和殿空寂地令人窒息，以后这宫里便又少了一个人。我到崇华殿，哥哥不在，晓茹近日也不见踪影，周围安静地有些可怕。
我静静地走在青石路上，这条路怕是走到最后也只有我自己一人，耳边竟响起尔夕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你不会只是一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