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各自的心事
回到宫里，我自然应该向父亲请安，告知他禾袖在王府的状况，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在意。 其实，来见父亲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请求父亲允许晓茹进息巫殿修习。对于晓茹，我一直很愧疚，她的能力在我身边没有任何光芒，我希望她能成为伟大的巫师，她有这样的能力也有这样的气魄，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父亲，还有一件事，希望父亲应允。”
“什么事？”
“晓茹已经在我身边好多年了，现在我的梦境也淡了，父亲能不能让她去息巫殿修习巫术？”我鼓足勇气说着这些可能会惹父亲不开心的话，每次提到晓茹父亲都很不悦。
“她也大了吧！”父亲见到的晓茹应该还是十岁的模样，那时晓茹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明显感觉到父亲的眉头慢慢锁紧，眼神里的愤怒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比儿臣还大一岁。”
父亲似乎并没有生气，“你怎么要对她这样上心？”
“这些年她对我算尽心的，她不该只是这样。”我如实答道。
“她只配这样。”父亲的语气在我听来有些伤感。
“父亲，我只是不想欠别人太多。”
“不要多想，那是她欠你的。”父亲沉默了一会，“你自己做主吧！”我没有想过父亲会这样容易就答应，看着殿上闭着眼睛神情冷漠的父亲，我的心竟有些隐隐作痛。
从大殿出来，我想着也该去看看哥哥，毕竟那日没有随哥哥回宫，不知他有没有生气。崇华殿门前不知何时多了几棵桃树，粉红色的，安静怒放。
“绝尘，你来了。”是尔烟。
我笑笑，“哥哥不在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宫了？”哥哥从里殿走出来。
“哥哥，前日是我不好。我只想在宫外多待一会。”
“我还以为你要投向王轩呢？”讽刺的语气，他明知我是他的弟弟，怎么可能会投向外人？
“哥哥？你明知不会那样。”我也有些不悦，毕竟现在王允时是禾袖的丈夫，就算他和王轩有过节，也该顾忌点禾袖。
哥哥暗了暗表情，“我只是觉得你和禾袖离我越来越远。”
“你们就打算一直站着聊？”尔烟说着，便拿了泡好的茶放在桌上。我和哥哥闻言便相对坐着。
“禾袖还好吗？”尔烟问我。
“王允时对她不错。她还是挺开心的。”我答。
“尔烟，你先忙去吧，我们兄弟有事要说。”哥哥的语气不善，我都能听出来。
尔烟看看哥哥，我看着她脸上欲哭无泪的表情，“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我说？”她问。
“叫你去忙你下去便是，干嘛这样？”哥哥有些恼火的质疑。
“哥哥？”我想提醒哥哥的过分。
“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殿外的桃花。”说着便起身离开。
待她走远，我才和哥哥说：“你是不是过分了些？有什么事情要我们独自商量的？”
“我只是不习惯我们说话的时候有外人在。”哥哥说。
“尔烟是你的妻子，不是外人。”哥哥说尔烟是外人，他竟从没在心里当她是自己人。
“有些事你不懂。”
“怎么不懂，你没看见尔烟刚刚的委屈吗？你要把她变成怎样哀伤的女子？”就算尔烟只是我的朋友，我也该为她说些什么。
“绝尘，你管的多了些。”
“哥哥，现在我是真的只把尔烟当朋友。她说过对你真心，你至少也该对她有些真心才对。”
“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我可以以礼相待，可她要的我给不起。”哥哥有些生气地吼道。
哥哥平静了些，说道：“你以为我待她不好？宫里有的都是她的，她喜欢什么我都不犹豫。”
“可为什么这样？”
哥哥低笑，“她要的更多，她逼我向她付出更多。”
“哥哥，也许她只是想要你的真心。”
哥哥抬头看我，“我的真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她越是索取，我越觉得她碍眼。”
我低下头去不语。我还能说什么？哥哥的心不在尔烟身上，任我如何劝说都是无用的。我想起他们大婚的那日，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那时伤心的只我一个，可现在那喜庆却是那样讽刺。
出了崇华殿，在粉色的桃花里我见到同样身穿粉衣的尔烟。那样明媚的日光下，却再也见不到那张明媚的浅笑如黛的脸。
我径自走着，不想也不敢上去打招呼。她和哥哥之间的事，我无权过问。她也许是委屈的，可哥哥也并不快乐。她有什么错？就因为爱上心不在她身上的哥哥？哥哥又有什么错？就因为他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心？其实只是命运向他们开了个玩笑而已。
我开始怀念游园那日在人群里温婉自若的女子，开始怀念那个坚定地说着自己爱念的女子。也许，我们都回不去了。
我在宫里逛了一天才回去。宣和殿里有晓茹在总不会暗淡。还好，今天还有一件好事。
“晓茹？”我一进殿，就忙着找晓茹。
“怎么了？”正在清理烛台的晓茹看着我。
“以后你不必再做这些。”
她却有些急，“您要赶我走吗？”
我笑笑，“我已经和息巫殿说好了，明日你就可以去息巫殿修习巫术。”
她呆呆地看着我，我想她也许有些没反应过来，“王答应了？”
“父亲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低下头，似乎并不开心。她不是一直希望成为真正的巫女吗，怎么却又这般表情。
“晓茹，你不开心？”
“您以为我一直想进息巫殿？”
“难道不是吗？在我身边别人都把你当我的侍女，你不是都很生气？”我有些不解。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只是个侍女。我的身份是巫女，我不能选。可待在宣和殿是我自愿的。”她说得有些悲哀。
“巫女当然要以成为伟大的巫师为理想。我已经没事了，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想她应该是放心不下我才说这样的话。
“我是个罪人，我待在你身边是为了赎罪。”她静静地看着我。
“晓茹？”我有些惊讶，“你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她避而不答，“既然已经这样了，我明天就去息巫殿。”说完，她就走向后殿，我还想问些什么，却未来得及。
我有很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第二日，晓茹就去了息巫殿，连招呼都没和我打。
又过了几日，尹家兄妹来我宫中拜访。
我看着青珂，上次和她说了那样的话，她应该也死心了吧！可她却还是带了一大包东西，扔在桌上，都是些宫外的玩物。
“我说过不要再这样了吧！”我有些生气地看着她，我讨厌胡搅蛮缠。
“我也说过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竟然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到底是什么让她对我竟这样不放弃。我转向尹釉，说道：“今日来可有什么事？”
他抿了抿嘴唇，“上次答应给晓茹姑娘的谢礼，今日带来了，不知她在何处？”
我看着他，他对晓茹一定有心思，不然何必在意一个巫女的话。“你先放我这里吧！她不在。”
“这。。。”
我看他犹豫又补上：“她去了息巫殿，那里你去不了。”
他抬头怔怔地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空洞失落，“原来是这样。”说完又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发簪，“那就有劳二王子了。”
“你知道巫女是不能带饰物的。”我看着他。
“上次晓茹说公主的发簪好看，所以托我在宫外买个，只留作纪念。”他说晓茹，而不是晓茹姑娘。他们应该关系匪浅。
“我会带给晓茹的。”我只答应，但交不交给晓茹还没有决定。尹釉的心乱了，我总不能再乱了晓茹的心。
看着尹釉离开时的背影，有些落寞。我暗自庆幸将晓茹送进息巫殿，那个地方非王室子弟不能进。这样也便断了他们的心思，对他和对晓茹都好。
那些隐藏的情感怎么是我能挡住能成就的？我们各自的心思又怎么是被阻断就能当不存在了呢？哥哥和尔烟，尹釉和晓茹，我和青珂，我们最后都是要面对自己的内心，即使面对时会撕心裂肺地痛。可那时的我还不懂，我毕竟还涉世未深。
命运的转盘急速轮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