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逃不脱的婚姻
晓茹走后几日,我的梦境断断续续开始频繁起来,梦里的悲伤似乎能将我整个吞没,我时常是半夜颤抖着从梦里挣脱出来。我没有向其他人说起过,晓茹不在,向别人说起也是没用的。
父亲召见我的时候,我刚起身洗漱。听来传的人说,父亲还传召了哥哥。
大殿上。
威严的父亲先开口:“绝尘,知道父亲召见你的意图吧!”
我当然知道,哥哥和禾袖已经婚配,他只单独召见我和哥哥,除了我的婚事还有其他什么呢?“是不是息巫殿那里找到合适的婚配之人?”这一天总要来的,只是比我预想地晚了些。
父亲平静地说道:“息巫殿选的人是,和府尔夕。”
我感觉到在我身边站着的哥哥的身明显颤动了一下,我以为他有什么要说,可他却始终未开口。
“父亲,尔夕同意吗?”我想到那日在宫外恍若仙子的尔夕,她会愿意进宫成为这牢笼中的牺牲品吗?
“和府并没有异议。”和府没有异议,可不代表尔夕同意。
“那么我还能说什么呢?”娶谁对我来说有什么不同,只是要让那个宫外安静的女子陪我生活在这深宫之中,心下还是有些不忍。
我和哥哥走在桃花盛开的路上,哥哥忽然停住,我也止住步子,回头看着哥哥。
哥哥注视着路边小小的白色的铃兰入神,“真是不起眼的小花,被踩到也没人会注意。”
“哥哥是要和我说什么吗?”从刚刚大殿上我就觉得哥哥有话要说。
他看着我,“我跟你说过尔夕救过我的事吧!”
“你说过。”
“既然决定娶她就好好待她。”这是一种命令的语气。
“哥哥只是因为她救过你才这样说吗?”我怀疑哥哥的动机。
“不然呢?我还能有什么理由?我还可以用什么理由?”哥哥说得有有些伤感,他现在是尔烟的丈夫,他还可以有什么理由呢?
“哥哥怎么不能待尔烟好?”我问哥哥,他既然无法真心待尔烟,又怎么能强求我真心待尔夕呢,我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是吗?
“我现在在说你的事情,不要扯到我。”哥哥说得显然有些无力。
“我不喜欢尔夕的懦弱。”这是实话。
“她比你坚强多了,”哥哥的语气有些讽刺,“你不喜欢,却不敢反抗,你从来没有反抗过。你是有多伟大?”
我从未见过哥哥这样生气,“所以我才不喜欢,因为我感觉她和我一样。”
哥哥还是讽刺地笑了一声,“她才和你不一样。你最好是能待她好,不然我不会算了。”
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我不知道原来我在哥哥心里竟是那么没用。从他和我说的话来看,尔夕在哥哥心里是有着很重要的位置的,至少不止是救命之恩那么简单。
宫里开始热闹起来。日落山城的官员陆续求见,来我的宣和殿道喜。
和图带着尔夕也来到我的殿中。他是怕我委屈了他的女儿吧!宫里的尔夕依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和那日见到的沉寂的尔夕很不一样。河图还没有坐定,尹府也来了人,是青珂。
“绝尘哥哥,青珂来向你道喜。”她是说着进门的,明显带着不悦。
我看向尔夕,她低着头,有些慌神。
“大家都坐下吧!”听了我的话,大家也就坐定。
“尔夕,明日我们就要成亲,你有什么要求吗?”我问道。
尔夕看看我,“简单办就好了。我没什么挑剔。”
“那怎么行?人生大事总要红红火火办。”青珂嘴。
尔夕说:“青珂,你知道我的格,我并不喜欢太热闹。”
“我怎么知道你的格?”青珂明显是赌气,尔夕是她的朋友,尔夕嫁给我,她自然有些怨恨,可那怎么又是尔夕可以拒绝得了的?尔夕也未必想嫁,她也不过是个受害者。
“青珂,你今日来若不是祝福,便先回去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商量。”我见尔夕有些窘迫不安,替她解围。
青珂不语,我又说道:“那么婚礼我会按你的要求简单一点。”其实我也不喜欢太铺张。
“可也不要委屈了尔夕,她也是我河图的女儿,为人父母总是希望她风光出嫁的。”河图的心思我也明白,我说的简单怎么可能真的简单到简陋,只是少些繁文缛节罢了。
“我明白的。和将军放心。”我回答。
我看着尔夕,“尔夕,我们出去走走吧!”我一直想知道她对于这桩婚事的真实想法。
尔夕起身,“父亲,你先回去,我也会快些的,”复又看向青珂,“青珂,我回去会找你的”,小心翼翼的语气。
园中繁花似锦。
“你愿意嫁入深宫?”我问道。
她抬头,莞尔一笑,“怎么这样问。”
“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父亲从不勉强我们,和府说同意,便是尔夕同意了。”说得那样轻巧。
“所以你是愿意的?为什么?宫外的自由不好吗?何苦要困在宫里?”我真的不解,她若不愿,可以向父亲推到这门亲事,我原以为她是被迫的,现在看来并不是。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有一日要为所爱之人放弃自由,我想您也是愿意的。那么我也愿意。”
我有些发懵,她说的所爱之人是我?我以为她只是个沉寂慌张的女子,却不想竟藏了这样的心思。“我竟从没察觉。”我说。
“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她说得平静,“日后,你也可当并不知晓。”
她平静的笑容在万花映衬下显得那样美好。哥哥说得没错,她比我坚强多了,她能隐忍自己的情感,不被察觉不被知晓,若没有这桩婚事我可能一生都被蒙在谷里。从前没有给我困扰,现在用自己的自愿洗刷了我的愧疚。对她,哥哥比我看得透彻。
我由衷地说:“你真的是个不一样的女子。”
“上次在宫外,你也说我不一样。是怎样的不同?”她狡黠地笑。
我也笑笑,“说不清,只是感觉不一样。”
“你说王宫就像囚牢,以后,这牢我和你一起坐。”
听着她的话,我竟有一丝想哭的冲动。在她心里王宫也只是一个囚牢,她却还愿意陪着,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相守终老吗?
“尔夕,谢谢你,真的。”
她笑得灿烂,这是我唯一一次见过她的认真的笑容,没有任何淡漠。
我一直想不明白,尔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我动心,在我为尔烟捡风筝的时候?在我为青珂拿着买来的东西的时候?在我为哥哥和尔烟支开她的时候?每一次都不是为她,我从未为她做过什么,怎么她会爱上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