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山雨欲来
哥哥自登基以来，一直在对日落山城的上层做调整，当中被拉下的尊者、智者、将者、武者被拉下台的不在少数，受到牵连而满门超斩的也大有人在。父亲曾和我们说过：帝王在很多时候都要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法来稳固朝政。可我不知道，所谓极端的手法竟然是，杀戮。
这些日子，日落山城一直不太平，到处人心惶惶，草木皆兵。作为刚登基的帝王，对在朝官员做调整改革我能理解，可这样大刀阔斧明目张胆，只会失去民心。也许哥哥在意的只不过是统治，完全服从的统治，一个人说了算的统治。
回到宣和殿，禾袖和王允时竟然在。我看着禾袖有些责怪：“都六个月了，怎么还挺着个大肚子走动。”
禾袖和王允时突然向我下跪，只听王允时说：“安王殿下，请您救救我的父亲。”
王轩前几日就被哥哥撤了职，关进了监狱。我知道禾袖他们必定着急，可我没想到他们会来求我。
“哥哥决定的，谁也改变不了的。”我能做什么？从小哥哥就独断专行。
禾袖向我说道：“二哥，我了解大哥的脾气，我知道改变不了他的意思。我们只想父亲能够平安归来，权利金钱我们都不在乎。”
我上前扶起禾袖，“这么大人了，都不知道当心。跪着上了孩子，我可担待不起。”
“二哥，朝野里比较要好的有权的全部被拉下马，我们只能求你。”现在的禾袖只是王允时的妻子，王府的少
，王轩的儿媳，再也不是那个无所事事的公主。
“你们别这样。我会尽力在朝堂上劝说哥哥，放王轩一条生路，我想哥哥也不至于做得太绝。”我只能尽力试试，这关系哥哥和禾袖。
“谢谢安王。”王允时感激地说。
“禾袖已经快生了，你也该顾忌点，有些事不要让她出面。”我责怪王允时。
禾袖为王允时辩解：“二哥不要怪他，是我自己要来的。肚子里的孩子是王府的后代，他若是连这么些事情都经不住，我生下他又有什么用？”
“禾袖，你真的长大了。”我感慨。经历了这么多事，连我一直以为会像个小女孩嘻嘻哈哈活着的禾袖竟也长大了。
哥哥的书房。
“哥哥，既然已经罢免了王轩，何必还要赶尽杀绝？”听说今早哥哥没和任何人商量就对王轩下了逐杀令。
“他以前做过的，你不是完全不知吧？”
“我当然知晓，可现在他没了权势，哥哥就放他一条生路又怎样？”父亲在世时，王轩对哥哥百般刁难我不是不知。只是今日哥哥已经成为日落山城至高无上的君王，而他只是一个落魄草寇，哥哥又何苦不放他一条生路？
“我对敌人决不手软。”哥哥的脸上写满残酷。
“他毕竟是禾袖的公公，哥哥做决定的时候也该顾虑些禾袖的感受。”我愤愤不平。
“从她嫁给王允时，她的心就不在宫里了，除了夫家，她什么都不理会。现在却又要我理会她的感受，是不是太多余了？”哥哥的话语冷漠得让我心寒。
“女人不都是这样？不管哥哥抱怨什么，禾袖终究是我们的妹妹，哥哥，对一个已经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你有什么必要非杀他不可？”我不解，现在的王轩已经不可能再对哥哥产生任何威胁。
“你别说了，我已经颁发了诏书，明日将王轩凌迟。我的决定不可能改变。”哥哥说完便拂袖而去，只剩下我一人站在哥哥冰冷的书房里。
我想，我尽力了；我想，我帮不了王轩；我想，禾袖还是要伤心了。
侍女报，王允时来访。我没有预料他来得这么快。
“安王殿下，王已经颁发了诏书，斩杀父亲，王府已经被抄了家。”他绝望地说。
“禾袖还好吗？”
“她再伤心，也要顾及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再怎么样，我也会有办法的。”
“如果缺钱或是生活上有其他困难，我会帮你们。”现在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那倒不必，明日父亲一斩首，我和禾袖便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他说得伤心。
我问道：“你们要走？”
“是的，禾袖说在这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所以今日让我来向您告别。”
“既然决定要走，就安心走吧！不必有牵挂。”我看着王允时，禾袖交给他，我放心，“我会好好的，你们也要好好的，等事情平息，我们会再见的。”
“禾袖说，孩子出生，会带他进宫见您。”王允时眼里有泪花闪动。
我心里难受，“没有帮得了你们，我觉得很愧疚。”
“安王怎么这样说，您也是尽力了，我们都知道。”
“好好照顾禾袖，离开这伤心之地，对你们也许更好。”我只能目送他们离开，这里是非太多，留下来，接着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二日正午，王轩被拖到断头台。他嚣张的一生竟然结束在了断头台上。
我看到站在人群里闭上眼睛留着眼泪的王允时，他的神情那样悲痛。等人群散去，他才可以去台上收尸，现在他只能看着父亲的尸首被人群参观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闭上眼睛。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久未散去的人群，竟觉得有些悲伤。我抬起头，天空一片碧蓝，看不到这蓝色延伸到的尽头，尔夕说蓝色代表希望，可我怎么却看不到希望所在的方向？最近心里难过想哭的时候越来越多，抬头看天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也许就在今日，禾袖会跟着王允时去到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生活，他们现在什么也没有，可他们之间有爱，有真心，有我对他们的牵挂和祝福。
日落山城的危机越来越严重，朝堂上当权的全被换成哥哥的亲信，少数没被换掉的，却都是战战兢兢。我有预感，我的末日也许也快到了。
“哥哥，我想和尔夕离开这里。”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尔夕。
“去哪？”哥哥意向冷漠得语气间又夹杂了不快。
“还没有定。”
哥哥悠悠地问：“出了宫你靠什么生活？”
我也曾想过这个问题，作为一个长期养尊处优的人，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能够扔我生活，但我总觉得出去总会有办法，总比留在宫里强。
我答：“总会有办法的。”
“你认为我会让尔夕跟你出宫过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他还是在意尔夕。
“跟不跟着我是尔夕的选择。”提到尔夕我还是很气愤他那日做的事。
哥哥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讯息，“你可以出宫，尔夕不行。”
我愤怒地看着他，“尔夕是我的妻子，哥哥以后还是收敛些。”
“那你就安心地留在宫里，也许你们还可以长久些，白头偕老。”那白头偕老四字，他说得很重，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悦。
我能怎么做？尔夕在宫里，安绝尘也绝不可能离开，我始终是那个依赖别人生存的安绝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没了尔夕，我的人生也就失去了生存下去的理由，我只能拼命在她身边生活下去。
这静谧的日落山城还会葬送多少人，我们谁也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