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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君醉大唐爱流觞
0夜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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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刚过卯时二刻,卢怀山便驾着马车来到五娘家宅院门口。五娘正在看着裴叔他们搬运酒坛,他的目光在五娘红红的双眸上定了瞬,便和平生去帮着裴叔和胡姬们搬运酒坛。

“你去车里坐,茵褥上暖着胡麻饼在。”

五娘随意地应了声,心思沉沉地上了马车。

一切落定,卢怀山伸手接过裴叔递过来的账簿,然后挥手示意平生驾车。他先匆匆看了下这一车的酒帐,确认无误后便急忙放下。双眸一刻不移地盯着五娘,随后伸手将五娘身侧的胡麻饼拿到她手里。

“再有什么大不了的,早饭都得吃,饿着肚子,什么坎都别想过。”说完,卢怀山自己也拿了一块饼吃起来,故意吃的津津有味。

起先五娘什么话也不说,眉心拧着,目光盯着马车内一处。可听到卢怀山有滋有味地噘着胡麻饼,她自己也下意识地跟着拿起手里的饼吃。

五娘刚吃完,卢怀山便递上水囊。“说说吧,则罗怎么了?”

她终于从角落把目光收回,诧异地看着卢怀山。

“你如今什么事不爱叫上则罗,今日她非但没跟着送酒,连适才搬运酒坛时,我都没瞧见她。”

五娘哀叹,“难道我真就什么事都瞒不了你了!”

卢怀山淡笑着看着五娘,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举起水囊,喝饱水后,她才有些无奈又焦虑地道:“则罗有孕了。那人是太常寺的乐人。”

卢怀山有一瞬什么话都没说,双手不自知地握成拳。这是他的疏忽,他不应该由着五娘任由贺兰楚石玩弄,她是情有可原,可他就是万万不该,他明明觉出了贺兰楚石的不对劲。

深吸一口气,卢怀山强压着怒火说道:“你大概也猜到几分真相了,还要嫁他吗?”

五娘又将目光投到马车的角落里,似在回答他,又似在自言自语。“或许只是巧合,或许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样糟。”

卢怀山冷笑起来。“这已是裸的事实,你还要蒙心自骗!宫奴在外私自养妾生子,这是死罪!而你是帮凶,奴婢、酒肆都是你的,他可以全身而退,你往哪逃!”见五娘双手抱着水囊,眼里渐渐充满惊惧,他终是不忍再说狠话。缓和了下情绪,才又柔声说道:“好在还未到我说的那步。得赶紧把则罗卖了,我给你做保人。又恰巧是婚嫁在即,你可借此把酒肆关上一阵子。这样应该就妥了。”

“可是怀山,他究竟为了什么?”五娘没法相信,他待她那样好。旬休的时候,他会卷起衣袖和她一起在酒肆忙碌;春天的时候,他带上她一起骑马游曲江,听她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他却笑得满足而欢乐。难道这些真实而美好的交往,都成了利用。五娘不明白,石哥哥犯得上费这么大的劲去利用她吗,她不过一介良民。

“不管为什么,都少不了攀附权贵。而这,我们避之唯恐不及。”

见五娘不再说话,左手握成拳贴于鼻下,深深地吸着气。卢怀山又是一声轻叹,他知道,那是她在寻找坚强,这表明她仍就想要嫁给他。他真想狠狠地骂她一顿,骂到她清醒为止。可是他又明白,一旦她认定了的事,再艰难都要走到底,又岂是他骂几句,就能阻止的事。

卢怀山伸手将五娘左手从鼻下拿开,然后将酒帐递给她。“快到东市了,你核一下账簿。”尽管他早已核对过,可不这样,她就会一直沉寂在思绪里,痛苦地强迫自己。

东市今日较往常要热闹许多,才进了坊门,五娘就看见满街的花红柳绿,小娘子们各个打扮的鲜美而。三三两两地闲逛在大街上,看上去兴致极大,却又几乎不怎么进店。

“怀山,今日是什么节庆吗,我怎么不记得。”

卢怀山困惑地看着大街上的人流,摇了摇头。“若是东市的庆典活动,我应该知道。况且高祖五月驾崩,还未下葬,不可能有庆典活动。”

五娘讥笑地看了眼卢怀山,然后扶着平生的肩膀跳下马车,又小声地在平生耳旁嘀咕道:“看看你家郎君,都要流口水了。”

卢怀山闻声回眸,白了五娘一眼。此时的她已笑容欢畅,眸里点点璀璨。卢怀山却猛然回转了眸,他还是瞧见了那笑容下的用力,和眸底深藏的疑虑,这让他不忍再看。

邸店的生意也是异常红火,货栈全是满满的,店堂内牙人匆忙穿梭。卢怀山满脸疑惑,他自认对长安城里的商机,即便不能洞察透彻,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先知。

五娘耐不住好奇,直接抓了个熟脸的牙人来问。“哪来的这许多商客?”

牙人笑着给五娘行了一礼,道:“娘子还不知道呢。在三殿下蜀王的引导扶持下,东市现在设立了柜坊,就是专门给商客们存放钱财的地方。往常商客们卖了货物就急着回去,要不那么多贯钱放哪都不安心。如今有了柜坊,商客们将钱放在那儿,官府给监管,他们便不急着走了。”

一旁听着的卢怀山突然笑赞道:“好策略!”

五娘莫名地转眸看着卢怀山。牙人看了看左右后,上前贴近五娘的耳边小声道:“娘子家的苏合香酒比那西市腔酒丝毫不差,商客们喝了后都赞不绝口,可掌柜口风紧跟谁都不说这酒哪来的。”

说完牙人笑看着五娘,仿似在等着什么。一脸莫名的五娘,于是更加莫名地看着牙人。

卢怀山笑着走过来,拿了些钱递给牙人。

牙人接过钱满脸堆笑,“娘子放心,我一准让所有的商客都知道,这酒来自西市曲家酒肆。”

“不。我要你继续保守秘密,谁都不给知道。”卢怀山看着牙人,郑重交代。

牙人翻了翻眼,一脸不明。郑重应诺后,便走开。

五娘瞪着一双眼,怒视着卢怀山。“你今早出门脑袋撞门上了吧,没事乱给钱!”

卢怀山摇摇头,笑看着五娘,“你若把心思多放点在买卖上,又怎会想不明白。不过这位三殿下倒是才识过人,非常人能及。”

被卢怀山暗语讽刺一番,五娘懊恼上头,一扭身提步去找掌柜结酒账。

“等等五娘!”卢怀山急忙拉住她,“结账的时候,把酒价提两成,不,提五成。”

五娘诧异地抬眸看着卢怀山,“牙人的几句话你也当真。”

“不。我是相信那位三殿下。”

看着卢怀山那一脸坚定,五娘更加迷惑了,生意场上,他向来精明小心,更是从不轻易信任他人。如今不过牙人的几句话,他却信任了那位从未谋面的三殿下。“掌柜若不愿意呢,万一他连我的酒都不买了,怎么办?”

“他不会。你跟他说,以后你家的酒只卖给他一家邸店,契约期限为一年。如果他不愿意,你把期限提到两年,但第二年的酒价得重新商定。他若还不愿,你就把这一回的酒价结了,日后不再卖他。”卢怀山信心满满地说道。

“卢怀山,你是想把我家的酒肆给除了是吧。我不卖他卖谁去!”五娘白了他一眼,全当他在拿她逗乐子。

“五娘,我没有玩笑。他若真不愿,你的酒我来收,加五成的价。你若还不相信,我这就给你立字据。”

看着卢怀山一脸的认真,态度又坚定,虽然还不确定,但五娘也不再执拗。她明白,他只想为她好,若酒真卖不掉也无妨,以前不卖邸店她不也一样过的很好。“我可不要卖你酒那么麻烦。总之,我若没饭吃了,就拉上裴叔和胡姬们上你卢家去。”

卢怀山笑着点头道:“求之不得。”

果如卢怀山所言,在五娘把期限提到两年后,掌柜居然同意了。拿着契约文书,五娘像看半仙那样望着卢怀山。“我怎么不记得你学过卜卦,这么不着边的事都能被你算到。”

卢怀山笑了笑,眼中满是自信,“这掌柜有几分眼光。”随后负手提步朝邸店外走去,“走,我们去瞧瞧东市今日闹的是哪出。”

随在卢怀山身侧前行,五娘凝眉深思。起先她只当是他的险策,可拿到契约文书后,她才明白,他分明是已将东市之后的商业走势看了个透彻。五娘突然停步,双眸一亮,欢呼道:“怀山,我知道了!”

卢怀山回身,笑看着五娘,满意地点了点头。

五娘急忙上前补充道:“有了柜坊,商客们便不急着回家。而留在长安城里的商客,洞察商机也好,再投资买货也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游逛取乐,这钱就得花。商客越多,花的钱就越多,这东市肆店行铺的买卖,想不红火都难。长安城的繁荣,将指日可待。果真是好策略!这位三殿下才谋非凡!不过一个柜坊,就把一直低迷的长安城给唤醒了。”而商客们爱喝的苏合香酒只她的酒肆有,五娘的嘴角也像卢怀山那样,自信地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惦记着嫁人,连脑子都不灵光了。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又来讽刺她,这一回,五娘连白眼都懒得丢,揣着好心情,看街头的热闹,不再理睬卢怀山。

街上的娘子们比他们刚到东市时,又多了不少。走近了,五娘才发现,她们各个都上了浓妆。“怀山,刚从你身边走过去的娘子,她化的是落梅妆,我上次化得也是这个妆,好看吧。”

卢怀山看了她一瞬,似在回想,随后满脸的痛苦表情。“我以为你那是鬼哭妆。”

才说完,他赶忙疾走几步,生怕被五娘的愤怒报复到。

“卢怀山!!”五娘迅速蹲下,脱了一只鞋拿在手里。刚想砸向卢怀山,身边的美人们,突然齐刷刷地扭头看着她,满脸惊悚。五娘恨恨地咬着牙,终是无奈,又把鞋子穿上。“还看什么看,鞋里进沙子了,不行啊!”

美人们被五娘莫名一骂,各个白了她一眼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又走了一段路,街上除了美人们还是美人们,五娘觉得十分无趣。“怀山,我们走吧,平生还在坊口等我们。我还得去皇城那边给石哥哥传口信。”

虽然有气,可卢怀山知道,五娘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好歹只剩下四日,四日后,贺兰楚石定不会来下聘,她再不信都不行。“那就走吧。”

没想到卢怀山会这样爽快,五娘暗暗舒了一口气。

刚穿过十字大街的路口,街上的美人们突然欢腾了起来,各个双眸迷醉地看向坊口处,又秩序井然地退站到大街两旁,把街中心的位置空出来。

“怀山,她们怎回事?”五娘被挤在了人群里,个头娇小的她什么也看不见。

卢怀山身材高健,轻轻挪了挪身子,便空出了身前的位置,他伸手把五娘从人群里拉到人群外站着。“想是哪位皇贵来游街。”

“长安城的人还能稀罕见皇贵!”五娘显然不同意卢怀山的话。“咱们延康坊就住着四殿下,你几时见到这么多美人去围观了。”

卢怀山也并无兴致。“现在走,还是等那位皇贵过去了再走?”

“现在就走,我可不稀罕见什么皇贵。”

越是走近坊口,大街中心上,驾马而行的人就瞧得越清楚,五娘不知不觉就停下了脚步。她还是头一回瞧见身佩美玉的鸣珂马,马身置黄金勒、锦绣障泥。领头的人儿,坐于马上,紫袍玉带,昂首挺胸,面如冠玉,笑容淡而亲切,双眸灼灼如岩下电,让她突然就想到了那句“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他经过的地方,美人们纷纷昂首翘盼、娇羞含情各种姿态,口中还如痴如醉地唤着“三殿下”。

五娘不禁感叹,“难怪今日没有美人待见你,我原先还觉得奇怪。不过这位三殿下不仅才智过人,样貌气质更是超凡脱俗,你若说他是仙人,我半分都不会怀疑。”

见五娘盯着马上的人儿,动也不动。卢怀山笑着摇了摇头,弯身贴在她耳旁小声道:“要不我托人,帮你向王府说媒去。”

一声暴怒的“卢怀山”,冲破阵阵的“三殿下”呼声,突兀地停在空中,显得异常刺耳。

马上的人儿闻声转眸,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窜来窜去,追打着前面身姿矫健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