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卢怀山来找,五娘便赶先来到卢家金银行找他,可店中却是陌生的人,询问后才知,卢怀山已将此店盘给他人。五娘既懊恼又愧疚,她自己的日子一团糟就算了,如今还连累的卢怀山。
独自走在长安大街上的五娘,哀伤慢慢肆意。他说过要给她一个家,她也将他放在心坎上,可竟是这般看轻她,她看重的岂是那些聘礼。可如果只是利用她,他又何必真来下聘,五娘被自己折磨地快发了疯,依旧是想不明白,她感到四面皆是高墙,无路可去,于是发疯般地朝前跑去。
五娘一口气跑到卢家宅院,没想却看见了贺兰楚石。他正在卢家的后院里,手握一段木棍,一招一式地舞着剑势。他身旁立着卢怀山的弟弟卢怀远,正不住地拍手叫好。
五娘喘着粗气,诧异地望着眼前一切,是她错乱了吗,要不石哥哥怎么在这,还教着怀远舞剑。
“五娘,你来啦。去你家寻你,你未在,我以为你在这儿,便过来了。”
他笑得好柔和,云淡风轻的像是什么事都未发生,五娘真的错乱了,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你可知今日我差点当街受杖罚?”
那脸上还是笑着,却有了歉意。贺兰楚石垂下眸,微点了点头,又诚恳道:“对不起,五娘。东宫临时给派了差事,我也实在没料到那位大娘会办砸了我的美事。对不起,这都怨我,下回再不敢了,望娘子莫怪。”
他说“下回”,这让五娘原本凄哀的心又有了希冀。没法逃避,她其实依旧爱他。
“你若忙,可以让人给我传话,我不是那不讲情理的人。”
话虽还在指责,可已有了软意。贺兰楚石微笑着走上前,抱拳给五娘深深作揖。“为夫知错,定不会有下回。”
五娘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双眸眨了几下,便低下了头。“胡说什么,还未成亲。”
一旁的怀远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那两人一来一去为了何事。于是边笑边欢呼道:“曲五娘要嫁人啦,曲五娘羞羞羞。”
“怀远!”一声怒吼,也顾不上羞涩,五娘撒腿就去追打卢怀远。“你给我过来,我非让你哥扒了你的皮不可!”
卢怀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院中,一双眸冷冷地盯着贺兰楚石。五娘见到卢怀山后猛然停住脚步,不知为何她竟低下头不敢瞧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卢怀山冷着脸,先打发走了怀远去习书。然后一言不发,走到贺兰楚石跟前,冷冷地又鄙夷厌恶地望着他。
贺兰楚石的笑终于再难维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抱拳行礼道:“贸然打扰,得罪。”说完他便快步走向五娘,想要拉着她离开。
“等等!”
卢怀山再次走到贺兰楚石面前,却没有看五娘一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样玩弄她,心里真就没有愧疚吗!”
“怀山!石哥哥今日有急差,所以没有亲自来。他已经跟我道过歉。再说我又不是笨蛋,你干嘛说得那样难听!”五娘的语气中也有了怒气。
卢怀山却不理睬五娘,仍是冷冷地盯着贺兰楚石。“你我心知肚明,独她蒙在鼓里。只是,大丈夫行事,若得欺诈女子,日后可有脸见祖宗?”
五娘刚要辩解,被贺兰楚石挥手拦住。此刻他已退却尴尬,面上随意地笑着。“你的心思,我的确心知肚明。只是,如此,是否也失了大丈夫之风。”
“够了!”五娘一声怒吼,伸开双臂一手推开一个。争锋相对的两人,此时一个笑容淡淡,一个面色寒冷。
“怀山,我回头再来找你。”
说完,五娘就拉上贺兰楚石朝宅院外疾走而去。
卢怀山独自在院中负手立了好久,风起叶落,他丝丝未觉。原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哪里会料到生了岔子。他只是需要一个最恰当的时候,可绝不是现在,好在也不会太远。
怀远从房中探了几次脑袋,见卢怀山始终未动,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道:“大哥,我有事跟你商量。”
卢怀山回身,询问地看着他。
“贺兰郎君答应教我习武,我想跟他学,可以吗?”
卢怀山的双眸顿时充满怒火,面上却冷如寒冰,一言不发地瞪着怀远。卢怀远缩了缩脑袋,不服气地嘟囔着嘴,却一个字也未敢再说,退回到屋内。
贺兰楚石又将五娘领到了新宅院,五娘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捂住嘴,环顾四周。
“还满意吗?”
能不满意吗,院墙边一排绿柳,绿柳前一片山茶,此刻正是朵朵待放,还有一小片月季园,满满的又错落有致,园子中还砌了个小水池,池中锦鲤游荡。五娘开心地眯起双眼,他要给她的家温暖明媚,用了这般心思的人儿,又怎可能欺骗利用她。
“你几时做的这些?”
贺兰楚石正用脚夯实仍有些蓬松的泥土,见五娘发问,他抬头笑道:“前日得空便过来一趟。也不全是我自个弄的,我从城南花行顾了俩小仆。”
五娘开始欢快地在园子里转来转去,花草树木无一不令她爱不释手。“真好想快点住进来。”
贺兰楚石来到五娘身边,目光宠溺地看着她。“等这段时间忙过去,太子不用监国的时候,我再告假几天,我们好好操办一回。另外,卢怀山的钱,我也会在成亲前还他。”
五娘笑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他带她来此处是为了则罗,至少也会提到她。可是没有,他都快要将她送到家门口了,也没有提到则罗一点影子。
五娘停下脚步,沉默了一瞬。则罗虽然是个危险,可他们既然要携手成为夫妻,那再为难的事都得共同面对。主意既定,五娘便不再犹豫。“则罗有孕了。”
贺兰楚石面色淡淡,眸中却惊喜异常。“这是好事,他定会十分开心。”
五娘眉心一拧,“好事?叫人知道了怎么办,他可是宫奴!这叫欺君,死罪!”
“仔细些,不会有人知道。”贺兰楚石说的云淡风轻。
五娘没再说话,狐疑地看着他。
“五娘,不会有事。真有事,我来担着。”
见五娘仍是一脸狐疑,贺兰楚石知道没有说服她。于是侧过身,伸出手臂环住她,又道:“他在宫里的日子,不过是表面风光,实则凄苦。若能帮他一把,让他开心一回,也不枉费我与他相交一场。”
“可我没打算让他知道!”
“为什么?”
五娘只倔强地看着他,不做解释,她相信石哥哥不会不明白。
“好吧,我不告诉他。但要掩人耳目,你得抓紧让则罗搬出去住。”
五娘点了点头,只是一言未再发。
五娘去找卢怀山的时候,已是几日后的午后。她西市里转了好一会儿,才在丝帛行里找到卢怀山,他正与行头聊着什么,表情严肃。五娘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坐在门前的阶梯上等着。
卢怀山谈完后,走出来,神清气爽,目中全是高瞻远瞩,且信心满溢。
看着这样的卢怀山,五娘忽然就淡忘了烦愁。“你这段时间到底忙什么呢,连个影子都找不着。”
卢怀山边走边笑道:“我把除了米行外,卢家名下的行铺都盘掉了。”
“什么?为了罚税吗?可石……”
卢怀山一挥手,没让五娘继续说下去。“当我是你呢,整天只知道琢磨那些没用的儿女心思。”
五娘被卢怀山说的脸颊一热,便红了起来,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才能既讽刺又报复了他。
卢怀山得意地笑着,满面春风,继续朝前走去。“我还要去见几位行头。你若有事打紧了说。要是跟贺兰楚石有关的事,你就免说了,我懒得听。”
五娘怒冲冲地走上前,一把将卢怀山推到街一旁。“让开!”
“你要说什么?”卢怀山冲着满身怒气的五娘问道。
“不告诉你!”
卢怀山笑着摇了摇头。
可五娘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怒气已散去,看着卢怀山,面容严肃。“你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遇上难事了,我能帮上忙吗?”
卢怀山有一瞬没有说话,笑容仍在,眼里藏着感动。“没有。我怎会遇上难事。”他停了一瞬又道:“不过,你倒真能帮上忙。”
“快说!”五娘目光欣喜。
卢怀山故意慢悠悠地道:“等我确定了你能做什么时,再告诉你。”
这一回,五娘直接气的拔腿就走。
卢怀山在她身后笑着大声道:“要想帮我,你得把家里的钱都看紧了。”
虽然当时五娘气的拔腿就走,可卢怀山说的话,她还是记住了。回家后,她便让裴叔把账簿都拿出来。可算来算去,不过几千文钱,还得买料酿酒。原本她还想着置办点嫁妆,柜行的定钱都给过了。五娘不禁哀叹一声,从来不觉得自己穷,可怎么一到用钱的时候,就几乎分文没有了呢。没有办法,五娘决定先把柜行定的货给退了,嫁妆只能再往后等等了,反正太子监国也不知道要监到什么时候。
还有则罗,最近几天,吐的异常厉害,她已经没法待在酒肆里了。五娘一筹莫展,想不出办法,只得让她住到新宅去,顺便打理一下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