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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君醉大唐爱流觞
0夜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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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五娘头一回入大王府,虽然她自家住的延康坊内就有皇子住,可每每经过,她都是低头快步而过,从不敢细瞧。

如今站在蜀王府前,五娘仍是低头不敢言语。市署令见到五娘,眉头微皱,不悦之色尽显。“卢怀山,蜀王府可不是你家后院,你把家眷带着是什么意思!”

卢怀山上前,恭敬又不卑不亢地道:“回署令,她是西市曲家酒肆的东家曲静好,非我卢家人。来此是因为,她也是此次股人之一。”

因为酒肆与官家来往的事务,都是裴叔在打理,所以署令不认得五娘。

署令不禁侧目而望,想不到个头小小一个女儿家,竟也有如此胆识。再一细看,才发现,此女虽低垂着头,周身却有一股气势,冷冷静静地,不慌不乱,亦不卑不亢。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市署令将目光从五娘身上抽回,匆匆一瞥后,赶忙摆手,领着一行人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领头小马上的娇人儿,纵身一跃来到他们面前,笑语如珠。“真是热闹,一早的就有这些个人来。”

署令刚欲上前行礼,娇人儿却转身几个跃步走开了。

“十六姐,你快下车来瞧。”高阳急切地,边说边伸手把城阳从马车里拉下来。

城阳皱眉拂开高阳的手,理了理衣裙后,嗔怪道:“你再这样毛手毛脚忘了礼数,我就禀告父皇,让他再不许你出宫!”

高阳吐了吐舌头,显然全未在意。“十六姐,你瞧瞧,有热闹不是。我没骗你吧,三哥府上准有好玩的。”

五娘抬眸,瞥了眼身前两位贵主,恰巧撞见高阳那双皎洁又犀利的眸。五娘一惊,赶忙又垂下眼眸。

“谁准你来的!失了德的女子,还敢来蜀王府!”高阳记得很清楚,那日三哥和房遗直就是因这个女子而说笑。

五娘死命握紧拳头,不让怒火露出丝毫,仍旧低头静默而立。

卢怀山已跨出一步,想要站到五娘身前替她解围,却被署令伸手拉住。

“禀公主,此等皆为西市的行头与大商,下官得蜀王殿下应允,带他们前来回禀要事。”署令上前行礼恭敬回道。

高阳抖了抖臂上挂着的锦缎帔子,下颌微扬,又斜眼扫了下五娘。“你是当本公主年幼,好糊弄是吧。她不过是有家酒肆的贱商而已!”高阳优雅缓慢地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把她拖走。有伤风化!”

这一次卢怀山躲开署令再欲劝阻的手,两步走到五娘身旁,用身体挡开已上前来的侍卫。“且慢!公主若是嫌我们打扰,命我们离开便是。可无故当街拿人,这是要告诉我们大唐律法也可置之不理吗?”

高阳笑了起来,明明还是张稚幼的脸,却笑得冰冷而邪魅。“你就是那两个男人中的一个吧。全长安城男子的脸面怕是都叫你丢尽了,你还好意思站在这里振振有词!”

五娘再难抑制住心中的愤怒,羞辱她就算了,绝不能再容她诋毁怀山。于是她猛然推开身前的卢怀山,上前指着高阳怒道:“就算你是公主,……”

可话未说完,五娘就被身后的卢怀山拦腰抱住,嘴也被他的一只手掌堵得严实。

“公主见谅!在下这就将她带走。”

一旁,一直静默无言的城阳,看着这个胆识、才智都不弱的男人,却为着一个小小女子,甘愿受辱,放弃。王府可不是此等贱商想来便来的,不管他今日为何事而来,很显然,他此刻都已放弃。

“卢怀山,留步!”城阳出声说道。

卢怀山片刻惊讶后回身,不明白公主何以会认得他。五娘已从卢怀山的手臂中挣脱开,手却仍被他死死地拉住在,紧抿,却是含怒望着城阳。

城阳垂眸笑了笑,不再看他二人。转身对高阳说道:“闹够了,就进去吧。站了这一会儿,我也乏了。”

“十六姐!她明明……”

“行了。别给三哥添乱。”

城阳不再多言,率先走入蜀王府。高阳嘴,一跺脚也追了上去。署令抬手擦了擦额前冷汗,一言不发,挥挥手领着众人而行。各行头们看了看卢怀山和五娘后,均是摇了摇头,也一言不发。

“对不起,怀山!”此时五娘的怒气已消去大半,想到此行的目的,五娘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误了卢怀山的大事。

“说什么傻话,这又怨不得你。”他松开她的手,又微弯身望着她安抚地笑了笑。“成事在天。五娘,我们尽力就好。”

五娘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刚在蜀王府里行了一小段路,五娘看见前方的一行人又停了下来。只听高阳而欣喜的声音传来。“遗直哥哥,你是来迎我们的吗?早知道你也在三哥府里,我就不该在府外浪费那些时候。”

到底还是十三四的女孩儿,心思难免藏不住。五娘想起自己对石哥哥的那些心思,忽然对高阳的厌恶就淡了。

房遗直却没有多搭理高阳,对着她和城阳匆匆行完礼,便直接往后寻去,脚步停在卢怀山和五娘面前。“没走就好,殿下还等着见你们。”

五娘暗暗生敬,王府就是王府,短短一会,事情已经分毫不差地传入府中。她忽然明白了城阳公主何以会叫住他们,原来看似漠不关心看着热闹,原来事态收放她已全然掌控。她也爱看热闹,所以她由着高阳;她不想做个任性胡为的公主,所以她叫住他们。

“五娘,想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五娘摇了摇头,赶忙追上卢怀山,小声道:“这二位公主,一个刁蛮在明,一个精明在暗,谁惹上她们,可有得苦头吃。我们可得警醒着些。”

卢怀山回头看了五娘一眼,赞许之意满溢眼中。“你知道就好。一会若再生差池,我来处理,你可千万别出头。”

五娘凝重地点点头。

厅堂内,以翠屏画帷饰于堂门,帷幕鲜华,帷飘白玉堂。堂内似有春风过,暗香悠悠。五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繁华景致,高台坐榻上的人儿,素袍玉带,没有戴冠,只是裹了寻常的锦缎璞头。明明一脸肃容,五娘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亲和,还有几分难掩的王者之气。

身旁的卢怀山突然拽了拽她的衣袖,她不解地转头看他,却发现其他人已各自落座。她居然看着榻上的人儿走了神,于是赶忙垂下头,随着卢怀山入座。

对于西市开柜坊一事,蜀王显然极力赞成,并愿意全力相助。署令的面色轻松起来,即便有再大的风险,只要有蜀王愿意承担,他都只管撒开手去做。各行头门的心里也有了底,都有再增加份额的意思。卢怀山一直沉思着,极少说话。

“你有疑虑,为何不提?”五娘侧身伏在卢怀山耳旁,小声问道。

卢怀山回头看着五娘,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莽撞。

可五娘却觉得莽撞总好过涉嫌,这桩买卖非同一般,既然有疑虑,那就该事前解决,解决不了,能有个防范也是好的。

她没有理睬卢怀山眼里的暗示,挺身,对着高台榻上的人儿大声问道:“蜀王殿下,民女还有一疑虑。”

他却突然笑了一下,仿似猜到她会这样。随后抬手,示意她往下说。卢怀山想要阻拦,此刻已来不及。

五娘正襟危坐,壮足了胆道:“民女没读过几本书,若有不敬之处,万望殿下海涵。如您所知,做生意都有风险,我们并不怕风险,只是希望买卖能做成,做长久。”

蜀王极淡地笑望着五娘,等着五娘继续往下说。

五娘本以为他多少会说个一句半句,给她点铺垫,好让她继续往下说,没想他却好着性子看着她。于是,她只得咽了咽口水,握住双拳,继续壮胆。

“一切顺利,自然大家都好。可买卖火了,难免有人眼红。何况柜坊有押就有贷,以柜坊现今的账目资本,就算各行头再加注股份,若真有小人捣乱,这点钱怕是挺不过去。押贷一空,又收不回时,我们怕连命都难保,更别说投的这些本钱了。”

署令已急红了脸,赶忙道:“殿下愿意不顾忌身份来帮助你们,你们却不知足,难道要殿下事事都替你们办妥,再帮着你们数钱不成!”

蜀王却无谓都地朝署令摆了下手,才笑对着五娘道:“我懂你的顾虑,只是,大唐律规定,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入市,我帮不了你。”

五娘还想再说,却被一旁的卢怀山伸手死死摁住。

蜀王转而对署令道:“柜坊一事,你和平准令要全力相助,尽量给予方便,若实在有化不了的难处,可来找我。”

说完,他看了一眼一直垂首立在一旁的王府管事。那管事会意后,便匆忙而去。

“偏厅备了羹点,你们用了再走。”

署令率先起身,对着蜀王深深一拜。众人也相继起身,深深一拜。只五娘微微弯了子,草草做个样子便转身而去。

“这曲静好有些不知好歹,竟然还希望你能出钱入份,得个保险。”见众人出了厅堂后,房遗直淡淡道。

李恪笑了笑,没有在意。“她说的事,真要有人那样做了,定不会是寻常人,她那话是暗有所指,不好明说罢了。”

“她指谁?”

“像你我这样的人。”

“怎么可能。”房遗直完全不能理解。

李恪转开眸,看向一处,又似什么都没在看。“钱财有时就如皇权,很难说。”

“杞人忧天。”房遗直不以为意。

“她顾虑全面没有错。你得空帮看着点,长安的繁荣,柜坊很重要。”

房遗直应了声,便起身欲走。

“你这就走了?高阳若找我要人,我上哪寻给她。”李恪说着也已起身,理了理衣袍。

房遗直没好气地看了李恪一眼,“我又不是奶娘。再说,有个曲静好就够她打发时光了。偏厅现在怕是已热闹起来。”

李恪笑了笑,“有城阳在,闹不起来。”

房遗直嘘了一声,完全不赞同。“那个曲静好,看上去可不是知道怕的主。”

李恪依旧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房遗直随在他身后出了厅堂。

“去我书房,有事与你商量。太子男宠的事,最近闹得有些过分。”

收起之前的轻松笑闹,两人的神情都凝重起来。

走了几步,房遗直还是没能忍住,气愤道:“仗着监国,就肆无忌惮。丝毫不懂得权衡,这若被人利用了,朝堂又得动荡,百姓这才休养几年!”

李恪停住脚步,微不可见地看了看左右,“这是大不敬的话,你怎如此不注意。”

房遗直顿知食言,低头道:“一时气不过。”

“走吧。到书房再说。”

偏厅内,五娘正摘了一颗,看上去像葡萄,却是从未见过的白绿色。她细细地咬了一口,顿觉甘甜,极是爽口,她急切地将剩下的一半投入口中。

“你也配吃马乳葡萄!高昌国一年才贡那么一些,三哥居然大方地拿给你等贱商用!”高阳不知何时冲了进来,指着五娘怒道。

行头们的面色都有些挂不住,连署令的脸也冷了。卢怀山却笑着,无所谓地摘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细细嚼了后才道:“原来是高昌的贡品葡萄,难怪如此香甜。公主要来一些吗,随意拿便是。”

五娘盯着高阳,直接抓了一串葡萄放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咬。

高阳气的突然上前,伸手打掉五娘抓着的葡萄。“贱人!”

“高阳!”城阳匆匆上前,抓住高阳挥起的手臂。“这些都是蜀王殿下的客人,怎容你无理!”

“十六姐!她……”高阳想要辩驳,却被城阳出口拦住。“记住自己的身份,别辱了皇家颜面!”

高阳终于没再说话,安静地立在城阳身侧,气恼地昂着头。

厅内一时鸦雀无声,卢怀山淡笑着起身,理了理衣袍,对着两位公主微微躬身行礼道:“多谢蜀王殿下与二位公主款待,在下行里还有事,先行告退。”

五娘也已起身,学着卢怀山的样子,微微躬身行礼。

“等等。”城阳又转身对着立在一旁的王府官家,“薛总管,劳烦你拿些马乳葡萄给曲老板带上,回头我会告知殿下。”

高阳忽然就欢快起来,大声又嘱咐管家道:“薛总管,多拿些,咱们可不稀罕。”

五娘冷冷地抬眸看着城阳,攥紧双拳,忍着怒火。这是在裸地羞辱她,可这又是赏赐,岂容她拒绝。

管家将一小篮马乳葡萄提到五娘面前,五娘的手臂微微颤着。她知道自己必须接过来再谢恩,可手臂就像不听话似的,抬不起来。

卢怀山见此,赶忙上前一步,接过管家手里的提篮,然后拉着五娘一起给二位公主行礼谢恩。

城阳挥挥手,应允他们告退。

见城阳就这样放过了五娘,高阳不好再刻意阻拦,只得抱怨道:“好多事的男子,跟个奶妈子一样护着她。”

城阳的双眼一直随着卢怀山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厅门外,她依旧望着那片空无。“有勇有谋,懂得进退,此人不凡。”更难得的是,他对五娘真心实意,万事以她为要。只可惜,她身边没有这样的人儿,也不会有。城阳不禁哀声一叹。

“十六姐,你怎么了?”高阳不解地看着城阳。

“没什么。”城阳将目光从那片空无中收回,笑看着高阳道:“闹够了吧。我们去给三哥请安,顺便看看那位房遗直,然后回宫。”

高阳忽然垂了眼眸,脸颊微红。“他有啥好看的。”

城阳忍着笑道:“那你就去让车夫备马,我速去请了安便来与你回宫。”

“不行,我也要去!”高阳急道。

城阳终于笑了出来,提步而去。

“十六姐,你欺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