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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君醉大唐爱流觞
0夜兰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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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好些时日,五娘都跟在卢怀山身边忙柜坊的事,自家的酒肆全由裴叔在打理。

祖宅卖的还算顺利,买家给了个高价,五娘有些吃惊,却也没做他想,匆匆就将钱交予卢怀山。

卢怀山不解地看着五娘放在几案上的钱。“你哪来的这么多钱?去找他了?”

五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坐到榻上,不再瞧他,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还没过门就管他要这么多钱,我若嫁了他,不岂是成了卖身!”

“你知道就好。可这钱到底打哪来的?”卢怀山也坐到榻上,侧身看着五娘,焦急追问道。

“光明正大来的,你只管安心用。”

“你把祖宅卖了?”

五娘诧异地转头看着卢怀山,随后又认命地一叹,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真卖了!”卢怀山收回目光,眼神复杂。“你非得跟我这般见外。”

五娘以为他是替自己心疼,于是柔声安抚道:“怀山,不是见外,这是规矩,我不能叫你为难,况且,出够了份钱,我才能踏实做事。”

卢怀山深深一叹,片刻后才道:“住在酒肆里,可有不便。我家后院宽敞,你若不嫌弃,就带上裴叔和胡姬来我这里住。”

五娘的眼眸微微发酸,却努力地笑着摇头。

卢怀山装作没有看见她微微泛红的双眼,整了整神色,又道:“往后的日子该都会很忙,柜坊能否顺利开下去,还未必。所以你家里的事,可不能再出岔子。”

五娘点点头,“我懂的。我已经让则罗搬出去住了。一会我再去瞧瞧她。”

“要嘱咐她别出门,这坊里认得她的人多。等过几日我得空,去城外给她寻个住处。”

五娘点头应允。

五娘提了些事先备好的吃穿用物去看则罗,可一进后院,她就愣住了。园子里有个男人,正是那位太常寺乐人,正陪着则罗在花圃里散步。

则罗看到五娘,浑身一惊,下一刻便上前跪在五娘脚前。“娘子莫气,他只是来看看我,没有人知道,我已经告诉他下回别来了。”

五娘不理则罗,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位乐人,眉心紧拧。“你这是在害她。”

那乐人也不理五娘,上前去拉则罗,却被则罗用力推开。“你还不快走。”

“你先起来,地上凉,不要伤着孩子。”他又上前拉则罗,而则罗只是看着五娘。

那乐人终于站起身,立在五娘身前,淡淡地道:“我很感谢你为她做的这一切,只是,你最好别管我们的事。贺兰楚石没有告诉过你吗。”

五娘疑惑地看着他,石哥哥说他们是朋友,只是这口气,哪里像是朋友,分明在责怪。还有,石哥哥明明答应她不让他知道的,可他为何还是说了。

五娘朝则罗点点头,示意她起来,可则罗仍是跪着不动。

“你现在跪有何用,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则罗低着头不说话,泪却流了。五娘无奈一叹,将目光投向那乐人。“我不管你是谁,话我只说一遍,你最好记住了。之前就算了,往后你若再来找她,就别怪我无情。”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仿似听到极讽刺的话。“你也不去问问贺兰楚石同意了没有。”

这人像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与则罗任意往来,而且他完全没有将五娘放在眼里。五娘微微眯着双眼,探究地望着他。“则罗是我家婢女,买卖文书也在我手上,你若再来纠缠她,就是逼着我将她卖了。”

那乐人看着五娘冷冷地笑道:“卖不卖都无妨,你也不过是座过路桥。”

“你什么意思!”她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她要如何相信石哥哥真的只是在利用她。

他却不再说了,讽刺地看了五娘一眼后,便弯身再次想要将则罗拉起来,而则罗依旧纹丝不动。“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身子,地上凉不能久跪。”

他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好好照顾她,我保你无事,否则贺兰楚石就不能放过你。”

五娘久久不能平静,她环顾着宅院,早已没了最初的旧败,他重新将它翻新装饰,难道不是为了娶她,只是为了讨好那乐人,让他的妻儿住的舒适。而他找了她,说要娶她,难道只是为了将来事败,有个人能替他顶罪。

她顾不上地上跪着的则罗,转身就往宅院外冲去,一心只想找他问个清楚。

可延康坊在西,东宫在长安城东北方,五娘这个时候去东宫找贺兰楚石,就算在宵禁之前赶到了东宫,也是没有可能再赶回来。她却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想快快找到石哥哥,然后清清楚楚地问个明白。

来不及回酒肆,她便匆匆赶到马行,租了匹马,飞奔向东宫。

刚进了皇城没多久暮鼓声就响了,五娘挥起马鞭,更加急速奔向东宫,连迎面而来的马车都没有注意到。

赶马的车夫眼疾手快,猛一用力拉住缰绳,生生将两匹骏马前蹄拉离了地面。五娘却来不及勒缰绳减速,由着马儿飞跃而起,自己则硬生生被摔在地面。

车夫定眼看清五娘衣着后,怒斥道:“不知礼的贱婢,官道你也敢走,找死是吧!”

为了行走做事方便,五娘时常穿胡服,此时的她,正是穿了一身极为普通的女子胡服,就像酒肆里胡姬们穿的那样。

马车的帘子被人从里掀起来,房遗直从车里探出头来。“福安,算了。殿下急着回府。”

放下车帘的一瞬,他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儿,随即目光一紧,又对车夫道:“先等等。”

五娘摔疼的右腿和屁股,想要站起来,却刚试了试,又重重跌回到地上。暮鼓钟声一声声地响着,她心急如焚,重又揉了揉右腿,试图站提来。

车帘再次被掀开,房遗直走下车,正好看到五娘又一次跌回地面。“福安,将她扶上马车。”

福安惊异地瞪大双眼,却也只愣了一瞬,随后立马半扶半抱将五娘从地上拉起来,不忘小声在五娘耳旁说道:“娘子,得罪了。”

五娘无心理会车夫,只想着快些上马车,希望房遗直能答应带她去找石哥哥,尽管他们也只有两面之缘。

还未坐稳,连车内人都未来得及看清,五娘便急急说道:“房公子,可否劳烦你带我去东宫。”

房遗直面色一沉,“你去那做什么?”

五娘这才坐稳,抬头而望,却是一惊,没想到车内还有一人。刚刚坐稳的身子,却在下一刻又跪在了马车内,牵动了痛处,五娘没忍住,疼的裂开嘴,却硬是忍着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怪了。她不怕你,怎这样怕我。当日厅堂上的那股莽劲也不知哪去了。”蜀王李恪笑着对房遗直说道。

五娘将头垂了又垂,有些慌了神,却仍旧心急如焚。“民女不该打扰殿下,望殿下莫怪,民女这就下车。”

可李恪不发话,五娘也不敢动,只得跪在原处。

“遗直,让福安驾车,先送她回延康坊。”

“不不!我要去东宫!”五娘急得抬起头直视着李恪。

房遗直的面色又是一沉,李恪却笑了起来。“宵禁时刻即到,你现在就是去了也见不到他,何况他正当值,一刻都没法离开,那可是东宫。”

房遗直眉心一拧,不明地看着李恪,一瞬后才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东宫也对柜坊一事有兴趣。”

李恪抬眼看着房遗直,笑容渐淡。“东宫的事日后再勿多言。”

房遗直郑重应是。

马车还是驰向了延康坊,五娘又是急又是无奈,跪坐在车内,垂着头,一言不发。

“瞧瞧,莽劲来了吧,都气上我们了。”李恪神色愉悦,伸手指着五娘,侧头对房遗直笑道。

房遗直看了眼五娘,没太在意,只是那一身胡服让他心下隐隐一痛,眉心微锁,没有回话。五娘本就心事满怀,又急于无法见到石哥哥,确实有些怨怪这二人多事,可又不敢发作,更是不敢言语,只得垂头跪着,没想心事还是被他看明了。

见房遗直不说话,李恪又明明在说她,五娘便不敢再沉默。“民女岂敢生殿下的气,只是心中焦虑罢了。”

李恪笑着从身后厚厚一堆茵褥中,一块丢给五娘。“别跪着了,你腿怕还疼着,坐褥子上吧。”

房遗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恪一眼,神色惊疑不定。五娘揉了揉酸疼的右腿,其实早已跪的有些麻木,索性不再顾忌,摆好茵褥,一屁股坐上去。房遗直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五娘一眼,明明是普通民女,皇贵面前却是不惊不乱,自如应对。他不得不对她有了好奇,“你这样急着找贺兰楚石做什么,那日你不是退了他的聘礼吗?再说,卢怀山……”顿觉失礼,房遗直赶忙收住话。

五娘顿时窘红了脸,微低下头,却是不卑不亢。“你们其实误会了,我与卢怀山自小便认识,情同兄妹,胜过亲人。他起先说要来下聘,不过是不忍见我被官府为难而已。”

“这样说来,你想嫁的人是贺兰楚石。那为何宁愿罚税钱,也不收他的聘礼,难道他没有诚意,还是你没有定心?”房遗直不明白,两情相悦又无阻无拦,为何还要浪费时间。好时光一旦过去,便再难寻回,就像如今的他一样,只是当初他没得选择。

想到石哥哥,五娘的眉心再次拧了起来,她也很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诚意。房遗直还欲再问,却被李恪伸手拍了拍肩膀。他顿时醒悟,笑着摇了摇头。

“后日重阳,太子会在曲江芙蓉园设宴游玩,你若愿意,可随我们同去。他刚升了千牛一职,定会随去,到时总有机会能与他说上话。你若自己去东宫寻他,怕是很难见到面。”

五娘一喜,抬头看着李恪,却又疑惑起来,眸色随即不明地看着李恪,她不明白他怎会愿意帮她。

李恪笑笑,一切明朗于心。“举手之劳罢了。我也希望你尽早把心事都解决掉,全身心投入到柜坊生意里去。”

“民女定不负殿下所望,必将尽力将柜坊做成做大。”五娘看着李恪,神色坦然,目光坚定,眸中满含敬佩。他没有轻贱她,也无丝毫自傲和不屑,尽管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蜀王。他待她亲和,他连集市里的贱商买卖都放于心上,尽管他已有诸多朝堂要事烦于心。

五娘不禁起身,跪对着李恪深深一拜。“‘长而不宰,是谓玄德。’殿下,圣人也。”

李恪深深看着五娘,神色不明,没再说什么。

马车到了延康坊门口时,坊正正要关门。五娘才惊觉,之前心里有事,她竟忘了说明。房遗直已把车帘掀开,等着她下车。

五娘看了看坊门又看了看房遗直,有些犹豫。此刻,她若自己走去西市,坊门肯定已关闭了。难道她要在大街上溜达,再被巡街的金吾卫抓走,她可不想受一夜无谓的牢灾。

“还要不要进来,我得关门了。”坊正看着马车催促道。

五娘无奈只得起身,想着只能去怀山家借宿一宿,肯定又要遭人闲话。要不去和则罗住,可她毕竟没过门,这不又得遭人闲话。轻叹一声,无论如何,这有伤风化的罪名,她是背定了。

“等等。”

房遗直和五娘,齐齐回头,惊讶地看着李恪。坊正见车帘重又关上,再不耽搁即刻关了坊门。

“遗直,让福安去西市。”李恪淡笑看着五娘,神色微微含肃。“此事风险较大,你实不该卖宅入份。”

五娘张口看着李恪,惊讶万分。她不过犹豫着没有及时下车,就这短短一瞬,他竟已全然看明。心下更是对李恪深深敬佩,果不是凡人。神色一定,五娘望着李恪深深道:“有殿下扶持着,民女不怕。”

李恪突然笑了起来,欢快的。“瞧瞧,果然是商人,都算计到本王头上了。”

房遗直深深看着五娘,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女子有此气魄,实属难得。他又转头看了看李恪,心下深深敬佩,怕是早在最初,他就已看出了她的特别,否则怎会在猜到了她卖宅入份后,也并无多少惊讶。

“殿下,此时西市定已关了坊门,以我们的身份,不便为难坊正。”房遗直望着李恪提醒道。

李恪微微点了头,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笑盯着房遗直。房遗直突然醒悟,又上了他的当,他分明就在等着自己说那句话。

房遗直没好气地转开眸,冷着脸道:“殿下要觉得为难,下官府里就更不便。房公的家规,不用我说,殿下也应有所闻。何况遗爱那小子,没事就爱嚼舌。”

李恪不急不慢,悠悠道:“那你说怎么办?”

这倒成了他的问题,房遗直转念一想,突然整了神色,也浅浅笑着悠悠道:“要不我跟房公如实禀报,殿下安排的人,他老人家最多也就皱皱眉,不敢不从。”

五娘不好再让他们为难,刚想说话,被李恪挥手制止。

收起嬉笑,李恪看着房遗直认真说道:“遗直,我府里人杂,你当帮我个忙。”

房遗直哀叹一声。“下不为例。”

五娘本以为他们会帮她叫开坊门,谁想竟是要去相府借宿,心下几万个不愿,又实在没有它法,只得随在房遗直身后,走入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