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下来,胡兰芝瘫坐在沙发喘着气,接过叶少雄递来的啤酒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直呼太爽了,叶少雄则担心看着她。
工作上,她是一个好师傅,对他们这帮新人是没话说的,完全没有私心,而她的性格刚烈直爽不拘小节,而这些又注定她容易得罪人,不容易交到朋友,可在叶少雄眼里却是毫无掩饰的真,他还真的羡慕她活得自在洒脱。
他第一次见到她工作外的一面,她宣泄郁闷的方式真特别,估计她和经理彻底谈崩了,想着胡兰芝就要离开,心里头象堵着块石头难受,“芝姐,东家不打打西家,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胡兰芝看着他满脸关怀之色,心里有点小感动,再仔细看看他呆呆的摸样,不由哈哈大笑,“这世界只有我胡兰芝炒人的,还从没被炒的,我干嘛要走,我跟赵滨是有私人恩怨,可工作归工作,如果他敢以官压人,我可不是好惹的。”
叶少雄想问终究没有说出口,虽然她比自己大,有时看问题却是幼稚的,象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他拍着胸口保证,“芝姐,我是你一国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在所不辞。”
胡兰芝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伸出爪子他的头发,“好弟弟,有你这句话足够了,来,干杯。”
叶少雄有点不满,歪着头想避开她的爪子,“芝姐,我已经22岁了,如果在古代我已经当爹了,以后不要叫我弟弟,还有不要象摸小屁孩一样的头,好吗?”
胡兰芝看着他一脸认真开心极了,“在古代我还当奶奶呢,跟我装成熟,毛长齐再说。”说完忍不住拍了他后脑一记,怪不得奶奶那么喜欢敲她脑壳,原来是做长辈的福利,叶少雄无奈对她干瞪眼。
胡兰芝一直都在鄙视自己的酒量,奶奶打趣说她是三步倒,奶奶平时喜欢吃点花生喝点小酒,有时用筷子沾点酒让小胡兰芝舔,舔几口她便满脸透红昏昏欲睡。而这次满打满喝了几罐啤酒,晚上回到家不到八点已经开始挺尸昏睡,只睡得天昏地暗,偏偏手机忘了关机,这会儿催命似的叫。
胡兰芝头痛欲裂,闭着眼在床上摸索,终于在角落摸着手机,睁开朦胧的双眼一看,差点要骂娘,才清晨五点啊。何美丽,你千万要有重要的事情才好,要不然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她摁开电话就开骂,“何美丽,你故意的吧,你起来倒夜壶了?你是看不得老娘有安稳觉睡吧,谁叫你非要读医做老什医生的,你活该。”
何美丽在那头耐心听完,不怀好意一句一句说道:“嘿嘿,昨晚运气好,小护士都没有来打扰,一觉睡到五点,刚起来嘘嘘,顺便告诉你,八点钟在铭泉居见,我请喝早茶,不见不散,如果你敢不来,那么以后我们不再相见。”
g市的早茶谁都知道,是老头老太的专场,年轻人还在被窝里做梦,他们已经在茶楼开好位泡好茶,一张早报一盅两件,边喝边吃边看边聊天,悠闲地打发一个上午。胡兰芝想到大嘴美人何美丽坐在一帮老头老太旁喝早茶,想想场面都令人喷笑。
她们做医生的,恨不得一个钟掰成两个钟来用,其中两个钟都用来睡觉,可想而知她们哪有闲功夫象退休的老头老太一样消磨时间,可以断定何美丽肯定是陪别人来的,而且这个人是她挺重视的一个人,最大的可能性是相亲,她不好推脱所以把自己拉来做陪客。
胡兰芝满得意的,何美丽你在电话里不说我一样猜得到。
铭泉居人声鼎沸,雾气缭绕,散发着各类点心的香味,胡兰芝在大厅穿梭寻找何美丽的身影,转了一圈仍没找着,正疑惑着她的电话打来:“别找了,在二楼包厢。”胡兰芝暗中吐舌头,这何美丽有千里眼吗?
二楼一片宁静,没有了各种食物的味儿,多了些淡淡的茶香,推开包厢的门,见何美丽独自在品着茶,见她进来斜睨她一眼说:“真够笨的,不会打电话问一下吗?一个妙龄女郎傻里傻气在一堆老头老太左瞅右瞅的,丢脸不?”
一进来便被呛了一脸,想着刚才被老头老太们上下打量,他们肯定在猜,这姑娘怎么没上班?胡兰芝心虚可嘴里还是硬着,“就你讲究,喝个茶还要关着门来喝。”说完在她对面坐下,抓起面前一杯碧绿清澈的茶,装模作样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嗯,好香,上好的铁观音。”
何美丽扑哧一声笑,“你闻闻好了。千万别喝,一会儿又说苦,糟蹋我的茶,这是我自个带来的,铭泉居还没有这么好的茶叶。”
胡兰芝对喝茶没有讲究,白开水、可乐都能凑合,解渴便行,她挺看不惯何美丽的小资之态,喝茶非要新鲜上等好茶叶,喝咖啡要现磨的,而且各有一套杯子不能混着用,她却故意跟她对着干,喝茶说茶苦,喝咖啡说有猫屎味,定要把她气得柳眉倒竖。
胡兰芝放下杯子,笑吟吟看着何美丽,两眼放着八卦的光芒,“喂,妞,是相亲吧,男的怎么还没到啊?是干什么的?也是医生?”果然猜的不错,此时的何美丽脸颊泛红,虽然昨晚值了一天班却看不见疲劳,反而两眼闪着光似的,又像左顾右盼心神不定等着某人。
胡兰芝饶有兴趣等着她回答,这时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赵滨,他快速看了胡兰芝一眼,然后对着何美丽连声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胡兰芝一看全明白了,心里不高兴,沉着脸说道:“原来这是和头酒,何美丽你是来做和头佬啰,你明知我跟他是死对头,还插一脚来和稀泥,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还当不当我是你朋友。”
何美丽蹭地站起来,脸色也不好看,“哼,胡兰芝,如果我不当你是朋友,我今天就不会来,有什么恩怨三口六面讲清楚,有什么了不起的?老活在过去的仇恨里,动不动翻出十几年前的事自伶自哎,有多大事儿,闹不闹心啊?悠游寡断拖泥带水,这不是你的性格,今天你就痛快点给个了结,他就在你面前,要劏要剐随你便。”
何美丽一口气说完抓起椅子上的包夺门而去。
胡兰芝气呼呼地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心里堵着一口气,她和赵滨的恩怨,作为同桌,何美丽最清楚,家遭遇变故,她还曾陪着一块掉过眼泪,虽然她们经常互掐不给对方面子,但她们心里都明白,她们都把对方视为最重要的朋友,胡兰芝也觉得她说的话有理,可就这么放下既往不咎,她一时还做不到。
“其实是我求美丽约你的,解铃还需系铃人,本来今天我妈要一块来的,可是她病突然发作,昨晚便送回香港,胡兰芝,美丽说得对,我们不能一直活在仇恨里,我理解你的心情,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母,在缺少父母疼爱的环境中长大,我能想象得到你所受的苦,而我和妈妈又何尝过的开心?我们背井离乡,尝尽人间冷暖。”
赵滨看着胡兰芝的侧脸继续说道:“如果你心中有恨,就冲我来吧,一切让我来偿还让我来承担,你要我死,我毫不犹豫立马从这窗口跳下去,你要我活了,让我做什么事都可以。”
胡兰芝被勾起往事,心里一阵发酸,想起那时,整晚抱着妈妈的遗照流泪到天明,每次家长会,人家都是父母去开,而自个只有奶奶去,有时奶奶没空,只好表姐去,人家有父母呵护,可以对着妈妈撒娇倾诉心事,而这些,自从狐狸三出现她再没享受过,好吧,狐狸三,就让你儿子代你赎罪。
她扭过头盯着赵滨说:“好,赵滨,我要你象你妈一样一辈子做我的小三,我要你招之则来挥之则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结婚生子,你做得到吗.”
赵滨久久看着她,在慢慢消化她说的话,又好像不相信她说的,在琢磨她的意图,然后表情变得很不自然,脸一点点地变红。
一时间两人沉默不语,气氛诡异,胡兰芝冷笑,“哼,赵滨,你不是说一切由你承担吗?我都没让你去死……”
还没等她说完,赵滨接着说道:“好,我答应你。”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纸张和笔,“口说无凭,我们立据为证,只要我做到了,你既往不咎。”
回到家,胡兰芝背着奶奶躲在房里,仔细推敲和赵滨签的所谓凭证,便签上规规矩矩列着:一,赵滨心甘情愿做胡兰芝的情人,一辈子听从胡兰芝的差遣。
二,没得到胡兰芝的允许不准结婚生子。
三,条款如有变动以胡兰芝的为准。
四,两家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看上去条条对胡兰芝都有利,怎么看赵滨都是吃亏的那个,可胡兰芝越看越觉得不靠谱,怎么会变成情人关系了?这种关系好像吃亏的都是女的,真是拍脑袋决定的事情要不得,怎么办?撕掉它?好像赵滨正经八儿做了一式两份,签名画押两人各持一份,反悔不作数?好像很难落下面子,而且还是自己先提出来的,说话不算数不是她胡兰芝的风格。
胡兰芝抓耳挠腮,想找出一个万全之策,突然奶奶推了门进来,吓得她手忙脚乱急急忙忙把纸张塞在屁股下压着,让奶奶看见了定会把她的头拧下来。
胡兰芝坐直身子,深呼一口气不满对奶奶嚷道:“奶奶,你以来要敲门。”
奶奶扫了她一眼,不以为然,“你干了什么坏事了?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没有,奶奶,进别人的房间要敲门,这是最基本的礼貌,要尊重别人的隐私。”
奶奶眼光停在她脸上一会,“好了知道了,我来告诉你,我明天要回镇里了,我警告你,桃花阵不许拆掉,今年你能不能嫁出去就靠它了,有空多去表姐家蹭汤水喝,表姐叫你相亲一定要去……”
胡兰芝打断奶奶的絮絮叨叨,拉过奶奶,把头埋在她的腰前,含含糊糊说着:“奶奶,我舍不得你。”
奶奶习惯性曲起指头敲了一下她的脑壳,“多大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