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满城阑珊烟花冷）
上了他的人，就得嫁给他。
东方既白这话虽然只说过一次，可顾菀只觉得魔音障耳，挥之不去。
连带着画设计的时候都会突然想起这话而发半天的愣。
为什么，她总觉得这话仿佛听过无数遍，甚至后面好像应该还有那么一句——
“你一天不点头，我就一天上到你答应为止。”
真是业障，她一定是跟着那个自称来找药师转世的东方既白一起发疯了。
也许事实上，说不准是她自己甘心情愿放弃治疗，觉得做个疯子更加的快乐。
某天回到公寓的时候，顾菀问他要身份证。
“我们去登记结婚吧。”她是真的不想脑里自动单曲循环那句“上了他的人，就得嫁给他。”的话。
红底金字的喜帖真正印出来的时候，顾菀在宾客名单上面苦苦思考了很久后对着最后的几个名字，是划了又写，写了又划。
本着姐妹道义过来帮忙的章芷君瞄看着上面的名字，建议着：“虽然我对你家事也不是百分百的了解，但凭我所知的，我觉得顾家你是必须要请的，至于崔家，请帖还是送一份过去吧，至于他们会不会过来祝福你，这个就先放一边吧。”
“其实结婚是我跟既白的事情，为什么要请他们过来？他们又不见得有多赞成，就算不搞破坏，看到他们我心情也不好。”
但终究在发请帖的时候，她还是都发了出去。
至于公司里，顾菀是口头通知的，颜铮冷冷地道了句恭喜，过了半天后又笑着过来揶揄她太抠了，连张请帖都不给他。
“老娘我以后还要养男人呢！钱当然是能省就省，不然回头找谁要。”
“找我要啊。你们什么时候离婚，我不介意当替补。”
顾菀呼吸一顿，但好歹姜还是老的辣，她抱手在胸，仰望着拿资料过来给她签署的颜铮说：“要算起来，你也是我养着的，你的钱还不是都从我工资里面扣的？”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也是记仇了，指骨敲着桌面一字一顿地告诉他：“都还没吃喜酒你就开始咒我离婚，你是打算不要工资了吗？”
颜铮不语，嘴角挂着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等她签完名字，一言不发地拿着文件出去。
晚上的时候，顾菀的邮箱里面收到了他的辞职信。
他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没要，消失得干干脆脆。章芷君还是把当月工资划到他的银行卡上面，回头免不了怨念顾菀这祸端。
“怪不得都说要禁止办公室恋情，你看你这婚结得好啊，把公司里的一员大将都给结走了。”
冬季的k市早上容易刮风，为了防止头发被吹得像稻草只得把一头长发都盘在后面。人造的水钻在阳光下面折射得耀耀生辉，蝴蝶型的木钗别在发髻里倒显得顾菀带着婉约的跨时代的古典美。
“是他自己要走的，难不成我一辈子做齐天大圣就为了留他下来？”
章芷君拉开顾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在她的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菀菀，婚姻不是儿戏。东方既白你才认识多久？颜铮来公司好几年了，他是个怎样的人你是再清楚不过了的。别告诉我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芷君你这样帮着颜铮说话，你家那位知道吗？可别到时候有人吃醋了。”
“顾菀，我是说认真的！”看顾菀还在嬉皮笑脸，她记得朝桌面用力地拍了一下。
办公室里虽然有间隔开来，但是窗户没关门没掩的，章芷君的这下拍桌自然也传到了外头去，惹得外面听到响声的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都投进来。
似乎也发觉自己太激动了，不得不缓缓舒一口气后重新坐下来。
发髻本身有夹子固定，蝴蝶钗不过是个装饰而已。顾菀把它拔了出来，放在眼前端看着。
“也许这个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的存在。”用指腹抚着上面古朴的花纹，顾菀想起东方既白把钗子给她的时候，说这个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她还开着玩笑问是不是千年前的古董，要真的是，这嫁妆还真是贵重。
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他既然给她了，她戴上就好。
看章芷君无法理解的样子，她浅浅地笑着。思考事情的时候她惯有的小动作是大拇指跟食指中指互相摩擦着，一个又一个圈地打着转。
“颜铮不适合我。其实他如果不离开，我想我也会找个时间跟他谈谈。他是很好的一个人，甚至……”顾菀想起了什么，盯着手上的钢笔眼神却看向远方，“总之你不用担心我，既白对我也实在很好，好得我都想用婚姻留住他一辈子在身边。”
“真有这么好？”章芷君狐疑。这段时间她帮着挑婚纱，带着顾菀去酒店定酒席和定制喜帖。
因为她有经验，而顾菀又没有长辈可以帮着打点这些，便只能更加义不容辞地努力帮忙。
章芷君替她奔波的时候，曾经感叹自己其实挺幸福的。
跟东方既白也有几面的接触，周日那天忙碌太多时间晚了，顾菀留她跟林恒智在家里吃顿饭。
留住男人的胃，能够留住男人的心。却不曾想到这个竟然会在女人身上同样适用。
离开办公室之前，章芷君最后只说了一句：“且行且珍惜，好的东西向来都来之不易。”
要守住天长地久，就更加难了。
婚期定在了过年前十几天，还有一个多月才到。顾菀按部就班地去处理着公事私事，有时候实在太忙碌了，东方既白不让她订外卖，于是他自己就亲自送独家外卖过来公司里。
精致的食盒，五菜一汤。
顶替颜铮位置的是新聘的研究生小朱，年纪不小，就是一个娃娃脸看着比谁都要小，大家也就喊小朱喊成了称呼。
闻着办公室里的香味四溢，小朱摸着肚子对顾菀说：“顾姐啊，看着你吃饭吃得那么香，我也好饿啊。”
顾菀让她先去吃饭，吃饱了再回来继续加班。
小朱吐着舌头就说顾姐好人，放下手头工作拎起钱包就下楼去买吃的。
东方既白给她夹了块牛肉。今晚有道菜是蒜苗炒黄牛肉，办公室里的灯有好几档，顾菀调成了暖黄调的。
灯光下的牛泽鲜美，他是直接夹到她的嘴巴，看着她满足地张嘴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补血，多吃点。”
每个月有那么几天是女性的新层代谢，那几天不宜吃大补的食物，免得血气翻涌失血更多。等日子一过，东方既白不是多做些有牛肉的菜色，就是晚上给她熬小半锅的红枣雪耳。
不放糖，因为红枣已经是甜了的。
市政那单工程也赶着在过年之前完工，据说最晚也要在新月十五之前给推出到市面上。
最后的完工期，就是装修跟布置上面的事情，顾菀跟章芷君轮着去多次检查跟修改在过程现的各种问题。
有批内置墙内的导管出了点问题，因为大雪封路，运材料的几辆车堵在了高速公路上面已经快一天了。
十年一遇的大风雪，路面都结冰，车轮走在上面打着滑。
顾菀捏着手机跟供销商磨叽着，说能不能从别的地方调一批过来。
听新闻报道这风雪太大，开路也得开个好几天，怕送过来的时候时间都耽搁不少。偏偏这导管是要封入墙内的的，导管不到，后期的一些问题也没法同步跟进。
但供销商也很无奈，有钱他们难道不想赚吗？但他们告诉顾菀，k市内的存货都没有，好几个地方都在搞工程早消耗尽了，就算换个地方送过来，也都是要上高速。
实在没法，也就只能先搁着了，顾菀想着也许明天会出现奇迹，那批货也许用不着好几天才能够送过来也说不准。
坐在玄关的椅子上面脱鞋子，人累得坐在那里就发呆。东方既白从厨房托着碟子出来，见她无神的样子眼神也是一暗。
不过第二天上午接到电话说风雪退去，高速上面已经恢复了运行，如果没意外的话，那些导管会在傍晚运到。
顾菀大大松了口气，婚期在即，她可不想让别的事情给影响，毕竟请帖都已经派出去了。
最后的一周，公司已经是章芷君在打理，消失了一段时间的颜铮也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黑丝绒盒子，上面有银子烫了一行baccarat。
“我记得这个牌子……”价值不菲。
顾菀看着盒子里面酒红色的耳坠，贵重得她差点想推拒掉，可她嘴上说出来的是谢谢二字。
他说他要去法国进修两年，而且家里不少人也都在那边，以后可能也会留在那边生活跟工作。
“法国环境也好，你现在还年轻，多进修一下也挺好的。”除了这些，顾菀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看她收下了礼物，颜铮跟她说抱歉：“因为明天下午飞香港转机，你的婚礼我恐怕不能到场祝福你。”
顾菀为了配裙子难得地穿了平底鞋，颜铮得弯身才能拥抱到她。
直觉应该推开，但却听见耳边温润男声带着感叹跟微不可抑的哽咽：“顾菀，有时候我真讨厌你可以装得这么潇洒，明明你什么都知道的。”
拍着他比自己高大一个头的肩膀，她欲哭无泪就怕有人盯着这边看。幸好大家都当他来道别，而不知他是来告白。
“都这么大个人，别像个孩子好不好。多泡几个法国妞，把法国男人的老婆都抢了好给祖国争光啊。”
送他到电梯口，他一脸凝重地握着她的手强调着：“要是离婚了，来法国找我。”
“你要是不这样，也许我们还有可能。”亲手按了关门键，她笑着跟他挥挥手祝他一路顺风半路不要失踪。
执意把他关在那扇门外，她只愿她没有做错。
想起明天不用上班，顾菀的心情好到太阳也许明天从西边出来，她宁愿睡懒觉也不会去围观一眼。
吃饭的时候开了一瓶别人送的82年红酒，她自己喝了很多很多，而东方既白的杯子却一直没有续杯。
饱暖思，她笑颜如花偏头伸手就勾着他的脖子，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洗澡。
“刚吃完不要洗澡，等半个小时后我抱你去。”让她坐到沙发那边去，他依旧收拾餐桌，打扫战场。
末了，还得去浴室里面调好水温放热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