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院的一个中年女检察官接待了蒋子禾,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确认一下她留在公安那边的述词,根据情况,提一些问题,然后再把开庭时需要注意的地方说一下,比如用词,情绪控制什么的。
蒋子禾下午两点到的,等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五点了,反正也没事可做,便沿着马路开始瞎溜达。
城市的变化,是日新月异的,或许就在你不在意的一个月两个月里,一个新的商店,一栋新的大楼,就能够拔地而起。
更何况,是对于五年来都不怎么出门的蒋子禾,现在再来看这座城市,处处都是陌生的。
曾经,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鸟,一只被邓棋养在笼子里的鸟,要的不过是时时的取悦主人而已,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想。
可是她压根就不是一只鸟,她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有向往外面世界的权利,她有享受外面世界风景的权利。
无论那个笼子再怎么舒服,都不是她真正的家,都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可是,,,可是,,,她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蒋子禾的目光扫过林立的大楼,扫过匆匆的行人,都不是,都不是,从来没有过得孤独感,阵阵袭上心头。
蒋家老宅。
当这四个字出现在蒋子禾脑子里的时候,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某一个神经,被撬动了,被岁月的冰层层层包裹住的最原始的留恋开始显现。
在《飘》的最后,女主角回到了自己的家乡,回到了自己的庄园里。
那个时候,她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不过现在来看,这便是一种回归,一种身体和灵魂的回归。
蒋子禾伸出手,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目的地就是她前不久才通过离婚得来的蒋家的老宅。
那栋空了五年的,想来已经荒草丛生陈旧不堪的宅子,可也是她唯一能够算得上是家的地
方。
果然,进到宅子里路都被一片一片丛生的高矮不齐的杂草遮挡住了。
蒋子禾回来的时候,穿的是细高跟鞋,走在这样的路上,简直就是如履薄冰,每一步就极为小心,生怕被草缠到了鞋跟或者被绊倒。
一段平时十分钟不到的路,竟是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宅子的大门口,蒋子禾整理了一下裤子还有的鞋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大门的钥匙,邓棋装在档案袋里和房产证一并交给了她,蒋子禾从包里取出钥匙环,翻找了一下,抽出那把有些锈迹,上面贴着一个蒋字标签的钥匙来。
因为常年失修,大门吱呀作响的被推开了,院子里比起那条路来,要平整很多,但因着人迹罕至,还是处处透着荒凉。
蒋子禾竖了竖衣领,往里面走。
蒋家的老宅比不上邓家的大气,但是却也精致,住屋面北朝南,应该四间相邻相通,算是客厅,东西两边各有一排房子,东边三间,两间是客房,一间是书房,一般没人住,西边是两间是卧室,西北角有两间独立的房子是厨房,而东南方,靠着大门口的两层木制的小楼,是花室。
就是在这里,蒋子禾走过了童年和少年时期,再回来,却只剩下一声感叹。
像是一种朝圣仪式一般,慢慢的走,一点一点的看,不想错过每一处的回忆。
天渐渐黑下来,夜风也开始肆虐。
蒋子禾觉的冷,蜷着身体,坐到了主屋的的大门槛山。
她想要回来住,嗯,等柳鉴走了,她就回来住,不告诉任何人,她就一个人,偷偷的回来住。
把院子的垃圾清理一下,把房子打扫一番,再把花室也好好地整理整理,她还可以养一只猫或者其他的什么动物,要是有一天,她也有了朋友的话,她可以请他们来喝茶来看她的花。
这才是生活,正常的真正的生活,她想要的生活。
手机响。
蒋子禾回过神来,哆嗦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听人说你回来了,是不是真的?”张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点惊讶的问询。
蒋子禾吸吸鼻子,果然,他们这群搞新闻,都长着一只狗鼻子,她这才刚下飞机还没一天,张薇那边就得了消息了,不过,现在蒋子禾可是没心情跟张薇叫这个劲,因为,郊外白天的出租车就不多,现在天黑了车就更少了,所以。。。。
“你来接我吧,我被困住了。”
张薇一听蒋子禾带着点可怜的声音,吓得不轻,什么叫被困住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邓棋又难为她了。
“是不是邓棋,这是王八蛋,子禾,你在哪?用不用我带两个人过去。”
带人?蒋子禾眨巴眨巴眼睛,紧跟着就啊且的打了一个喷嚏,“不用,不用,我在蒋家的老宅,我就一个人,你打一下GPS就能够找到,我在门口等你。”
张薇一听不是邓棋,心里面的大石头算是放下来,可是转念一想,这都几点了,蒋子禾一个人跑到那荒郊野岭的去干什么呀,不由的又急上了。
“我马上就过去。”
“蒋子禾,越跟你接触,我算是越品出味儿来了,你这个人吧,整天看着不言不语的,其实疯起来作起来,那都不是平常人能比的。”
张薇把一碗姜汤递到蒙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的蒋子禾的手里面。
蒋子禾喝了两口之后,把剩下的半碗放到茶几上,两只手又攥严了被角。
“其实我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
张薇开了电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又立刻关了,转过头来,问道“那是什么样子?”
蒋子禾调了个姿势,靠在沙发背上。“去掉你的话的前半段,应该就差不多了。”
张薇微微皱眉,去掉前半段不言不语,那不就剩下又疯又做了吗?她把蒋子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还是没办法跟那种疯疯癫癫的女孩联系到一起去。
蒋子禾从纸抽里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鼻涕,“怎么,不信?我当年可是我们学校很有名的风云人物呢,当然了,这其中也是有脸长得好的原因,但主要是还是因为打架厉害。”
张薇持续皱眉,打架吗?就蒋子禾这小身子骨,个子不算是矮,快到一米七了,但是瘦的一阵风就能被吹倒,竟然说自己打架厉害。
蒋子禾哈切打了个喷嚏,又抽了一张纸,擦了擦鼻涕“我是说真的,我大学的时候,经常替我的死党出头,有一次,我一个朋友被一个花花公子给甩了,我们四个人正好在KTV撞上了他们,然后就直接动手了,打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的。。。。。”
话到了此,蒋子禾突然停了下来,把纸默默的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呢。。。”张薇问道。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邓棋就出现了,,,,
所有快乐的往事,都不再快乐。
“没有然后了,后来我们就散了,各自回家睡觉了。”蒋子禾裹着被子站起身来,“不早了,我去睡了。”
说完就朝着张薇给她准备好的房间而去。
张薇耸耸肩,刚才来了兴致的是某人,现在败了兴致的还是某人,她这个配角,连个观众的存在感都赶不上。
转过头,按了电视的开关键,
入目便是的邓棋的一张脸,带着点冷峻和冰寒。
张薇咬牙,直接给关了,这个人更可恶。
在医院里说的那叫一个悲痛伤感,转眼的功夫,就另结新欢了。
算了,洗洗睡了。
一早,检察院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安圣雅想要在开庭前,见见蒋子禾。
其实蒋子禾也想见一次安圣雅,至少她想要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安圣雅,得罪到了非要杀她不可的地步。
检察院和看守所沟通了一下,安排出了时间,但是两个人的见面必须要有检察院里工作人员和看守所里的人工作人员同时在场。
安圣雅肤色要比过去黄很多的,人也瘦了不少,最明显的变化是神情上是颓废和消沉的,没有半点过去的那种跋扈和嚣张。
“他们说,你找我?”蒋子禾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平,减少情绪上的波动。
安圣雅低着头,毫无底气的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像是海边的岩石,不断地被风浪销蚀捶打,最后消磨殆尽。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不值得得到原谅,也不值得同情,现在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蒋子禾没搭话,她在等安圣雅的下文。
“就算是为了减轻一点心理上的罪恶感,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真相。”
蒋子禾交叉着放在的腿上的手,稍稍的一紧。
“我跟邓总,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我不是第一个拿他的钱,在他身边装暧昧的女人,但是我却起了贪心,我总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自己比那些女人都出色。”
“后来,我一直在找机会假戏真做,可是邓棋压根就不碰我的,按常理说,我应该知难而退了,但我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的爱上了邓棋,我想要得到了他,疯了一样的想要得到他,于是我想到了你,要是你没了,我就可以成为邓夫人了。”
“我买通了你们家的厨师,让他以我是你家雇来的临时厨房帮工的身份,通过的大门保安的检查,趁着你家保姆出去购物的时候进入到别墅里面,到了别墅里面之后,我就换上另一套衣服,装作是被邓棋默许了的,对你进行恐吓。”
“第一次之后,我其实很害怕,但是你却没有告诉邓棋的,于是我胆子慢慢大了起来,直至到了最后的,产生了杀心。”
蒋子禾的心里有愤怒,但是很少,有激动,但是也很少,一股子凉气从脚底一直在往身上窜,到达脊椎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冷的发麻的。
原来听一个人讲述是怎么杀害自己的过程,竟是这种感觉。
安圣雅的话音落下,室内又陷入了沉默之中,像是死一般的沉默。
“其实改变不了什么的,无论我死了还是没死,我想你最近一定没看新闻,邓棋爱的从来都不是我,他爱的是他现在身边的那个女人。”
能够保持这样的平静,蒋子禾对自己很满意。
安圣雅闻着她的话猛地抬头,脸上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的,“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说过的,他只爱,,”
“时间到。”狱警冰冷的声音从角落响起,打断了安圣雅含着焦躁的话。
蒋子禾站起身来,看着安圣雅被两个狱警,左右架着离开。
她突然点同情安圣雅, 其实说到底,她不过是个想要获得爱情的女人,只是用过了方式而已。
怔愣中,安圣雅突然回过头来,朝着蒋子禾大喊了一声“邓棋说,他这一辈子只爱你,也只会爱你,我想他说的是真话。”